那条透着死寂的消息,孤零零地挂在蓝色的群界面最底端。
楚御的视线落在白月魁的头像上。
是个女人。短发凌乱地贴在额角。脸颊抹着两道黑灰的污渍,下巴的线条很冷硬。
她手里死死握着一把卷刃的唐刀。眼神像块冻了几千年的冰。
杨戬刚从大殿外跨进来。
铁靴子踩着青石砖,发出沉重的咔哒声。他把开山斧往背后一挂,斧柄磕在银甲上,发出一声闷音。
他凑到光幕侧面,看了一眼那张荒凉的截图。
“陛下,需要点兵么?”杨戬问。
楚御靠在龙椅的硬木靠背上。左腿架起。
“对付一堆没脑子的野兽,动刀动枪?”楚御摆了下手。“天庭的兵没这么贱。”
光幕上的画面动了。切到了废土世界。
天空是死灰色的。厚重的黄色毒雾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
空气里满是浓重的腐肉发酵味,混着刺鼻的硝烟。熏得人直泛恶心。
大地像一块被烤焦的破布。满目疮痍。
漫山遍野全是黑压压的影子。
噬极兽。
这些没皮没眼的怪物像黑色的海啸,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山坡上涌。
山坡顶上,是人类最后的避难所。
一圈生锈的钢铁围墙被撞得凹凸不平。几处缺口正往外冒着黑烟。
白月魁站在一段断墙上。
唐刀斜指着满是血污的地面。血珠顺着刀槽往下滚,滴在满是泥巴的战靴上。
她右手虎口裂开一条两寸长的口子。翻卷的白肉往外渗着血。
疼得麻木了。手指僵硬地卡在刀柄上,掰都掰不开。
左边。一个端着重机枪的胖子,红着眼扣死扳机。
枪管烧得通红。
“咔哒。”弹药箱空了。撞针发出绝望的空击声。
胖子骂了一句脏话。把沉重的机枪砸向爬上来的怪物,反手抽出一把满是豁口的工兵铲。
他刚举起铲子,一头刺鼠模样的噬极兽扑了上来。
长满獠牙的嘴直接咬住胖子的脖子。
惨叫声被喷涌的血沫子堵在气管里。胖子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两下,软软地砸在废铁堆里。
右边的掩体后。
几个浑身是伤的战士接连倒下。地上的弹壳堆成了小山,踩上去咯吱作响。
防线漏成了筛子。
没有退路。身后那扇沉重的合金大门里,全是老弱病残。
白月魁呼吸粗重。
肺叶里吸满了毒气,每喘一口气都像在吞刀片。
绝望的情绪像黏稠的沥青,死死糊在每个活人的心头上。
她在脑海里发完那条消息,就没指望真有回音。
末世里,人只能靠自己。神仙救不了废土。
一只体型像三层小楼的大型噬极兽,挤开了前面的同类。
它巨大的爪子搭在钢铁围墙上。
生锈的铁皮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它张开脸盆大的血盆大口。粘液拉着长丝往下滴落。腥风扑在白月魁脸上。
白月魁咬着后槽牙。
她把唐刀横在胸前。调动体内仅剩的最后一丝生命源质。
准备跳下去,跟这怪物同归于尽。
洪荒。凌霄宝殿。
楚御看着屏幕里这副惨烈的画面。
“法则烂得生蛆了。连轮回都断了。”楚御看着那些扭曲的怪物,评价了一句。
他没有站起身。
也没去点那个黑色的跨界通道图标。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手臂悬在半空。大拇指压在中指的指腹上。
神话大罗的意志,顺着聊天群那条无形的连接线,锁定了那个千疮百孔的位面。
指尖用力摩擦。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
声音从凌霄宝殿的龙椅上发出。
无视了维度的距离。
通过系统的锚点,直接砸进了废土世界的底层规则里。
废土世界上空。
这声“啪”在死灰色的毒雾里轰然炸响。
像一把万吨重的铁锤,狠狠砸在一面破鼓上。
漫山遍野的噬极兽咆哮声,被这一个响指瞬间盖了过去。
整个世界仿佛停滞了一秒。
响指带起一道无形的法则波纹。波纹荡过天空。
那层罩了几十年、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黄色毒雾。
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扯住。
从正中间,生生裂开了一条大口子。
雨掉下来了。
不是那种带着强烈腐蚀性的酸雨。
雨水透着淡淡的纯白色微光。像揉碎了的星光,密密麻麻地往下砸。
水汽里没有腥臭味。只有一股草木初生的清新。
雨滴里藏着神话维度的生机与净化规则。
一滴发光的雨水。
穿过风中飞舞的灰烬。斜斜地砸在白月魁满是污渍的脸颊上。
冰凉。
接着化作一丝温润的热气。顺着皮肤的毛孔,直接钻进骨头缝里。
白月魁愣住了。
她右手虎口那条深可见骨的裂缝。
肉芽疯狂蠕动。只用了几次呼吸的时间,新皮长死。连一道白疤都没留。
肺里那种火烧火燎的痛感,被这口湿润的空气瞬间洗刷干净。呼吸前所未有的通畅。
她握着刀的手松了劲。刀尖当啷一声垂到了地上。
周围幸存的战士呆呆地仰着头。
一个年轻女孩丢了手里的空弹匣。张开干裂的嘴唇,贪婪地去接天上掉下来的发光雨水。
女孩肩膀上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在接触到雨水的瞬间停止了流血。
雨势越来越大。
倾盆而下。
那头前爪扒着钢铁围墙的大型噬极兽。
张着满是利齿的嘴,正准备一口咬碎前面的防线。
一滴指甲盖大小的发光雨水。
准确地落在它布满黑色角质层的鼻尖上。
“嗷——”
怪物喉咙里爆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那声音不像是受伤,像是遇到了某种天敌般的概念级克制。
水滴接触的地方。
那比合金还要坚硬的外甲,像被泼了高浓度的硫酸。
直接崩解。
刺鼻的青烟冒了出来。坚硬的角质层瞬间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白月魁低下头。
视线越过长满铁锈的围墙边缘。
她脚下那片被怪物的毒液浸透、枯败了几十年的焦土里。
一抹嫩绿的芽尖。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顶破坚硬的土块,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