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玄女站在玉阶下。
右边肩甲上的黑水冒出刺鼻的白烟。
那烟味像夏天沤了半个月的死老鼠。
坚硬的仙金甲片发出“滋啦”的腐蚀声。黑水像活体虫子一样,拼命往金属缝隙里钻。
太白金星缩在断柱旁边。
他两手死死捂着鼻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晚饭吃的一颗蟠桃差点反酸吐出来。
“这什么馊水味儿啊!”老头闷声闷气地抱怨。
身子又往后挪了半寸,后背贴上冰凉的石柱。
楚御靠在龙椅上。
他没去管太白的嘀咕。视线落在玄女肩膀上那滴黑液上。
眼神沉了下来。
这玩意儿不是普通妖气。
这黑水里,没有一丝属于活物的规律。全是纯粹的混乱和邪恶法则。
深渊意志。
在诸天万界里,深渊就像一块无边无际的恶性肿瘤。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不讲究排兵布阵。
就是仗着体积大,四处蔓延。专门吞噬其他位面生灵的理智和血肉。
谁碰上这滩烂泥,都会惹一身腥。
楚御觉得脏。
他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要抹除这滩深渊,他吹口气就行。
但他不想。
这感觉就像在路边看到一坨发臭的狗屎。用鞋底去踩,虽然能踩烂,但鞋底会沾上屎味。
太恶心。
“陛下。”
九天玄女开了口。
她没去管肩膀上正在腐蚀肩甲的黑水。
右手握紧了亮银长枪的枪杆。五指发力,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嗡——”
长枪猛地一震。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颤音。
枪身上刻满的神话兵道法则瞬间激活。
一层刺眼的白光从枪尖倒卷而下,扫过玄女的右肩。
“噗。”
那滴嚣张的黑液,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直接被刚猛的兵道杀气震成了齑粉。白光一闪,粉末气化。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肩甲上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凹坑。
玄女收拢长枪。
单膝重重磕在残破的地砖上。“砰”的一声,震落了旁边碎石上的一层积灰。
她扬起脸。战盔下的眼神亮得惊人。
不是那种视死如归的悲壮。是猎人看到绝佳猎物的狂热。
这是她归顺天庭、领了兵道法则后的第一战。
“这等没有理智的污秽烂泥,不配脏了陛下的眼。”
玄女声音铿锵。在大殿里砸出回声。
“臣重组天河水军。兵将的骨头早锈了,正缺一块磨刀石。”
她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臣请战!”
“愿率大军,去荡平这滩臭水!”
楚御看着阶下这员银甲女将。
野心全写在脸上。这是把深渊当成了立威的踏脚石。
用得顺手。
天庭不仅需要能磕头算账的,更需要这种敢提枪去砍烂泥的疯子。
“准了。”楚御声音平淡。
他没多废话。
左手搭在龙椅上,右手抬起。
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在虚无的空气里,做了一个往外抽的动作。
大殿里的光线暗了一瞬。
一缕惨白色的气流,被楚御从指尖生生扯了出来。
这气流细得像头发丝。
但它刚一出现,玄女手里的亮银长枪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枪杆发烫。像是在恐惧。
神话破灭法则。
不讲因果,不看体积。这法则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撕裂和粉碎一切实体与虚无的概念。
楚御屈指一弹。
“去。”
惨白的气流化作一道细线。
瞬间跨过十步距离,直接撞在玄女的枪尖上。
没有金光四射的爆炸。
气流像一滴水渗进海绵。无声无息地融了进去。
亮银长枪停止了抖动。
下一秒。
原本银白色的枪尖,突然变了颜色。
不是变黑,是变成了一种吞噬光线的绝对灰白。
枪尖顶端,吞吐出半寸长的刺眼白芒。
“哧。”
白芒扫过空气。
没有风声。玄女面前的虚空,直接被这半寸光芒切开一条黑色的细缝。
细缝里透出空间乱流的狂暴吸力。
锋利到了极致。甚至能切开维度的阻碍。
玄女双手托着长枪。
手心被枪杆传来的冰冷杀气冻得发麻。
她没有畏惧,眼底的狂热更甚。
这把枪现在的威力,她觉得自己能一枪捅穿洪荒的晶壁系。
“谢陛下赐法!”
玄女大喝一声。震得太白金星又往后缩了半寸。
她站起身。
左手一抖大红色的披风。披风在空中甩出一个干脆的弧度。
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南天门走去。
铁靴子踩在残砖上,步子迈得极大。
没有回头。
战盔上那点红缨,像一团烧起来的火。
半个时辰后。
虚空边缘。
这里远离了洪荒三十三重天的光辉。四周全是绝对的黑暗。
没有星辰,没有灵气。
前方,横亘着一道巨大的深渊裂缝。
裂缝有几万丈宽。边缘极度不规则。
像一张被刀子划烂、正往外流着黄脓的巨口。
裂缝里面全是粘稠的黑色雾气。雾气翻滚着,散发着让人作呕的腐肉味和硫磺味。
这就是深渊位面强行撕开的侵蚀通道。
雾气里。
传来密密麻麻的指甲挠刮岩石的声音。“沙沙沙。”听得人头皮发麻。
成千上万的深渊恶魔,正从裂缝里挤出来。
它们长得奇形怪状。有的拖着十几米长的肉翅,有的长着三个滴着毒液的脑袋。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身上全糊着那层散发着混乱意志的黑泥。
它们争先恐后地往外爬。互相撕咬,踩着同类的尸体往前挤。
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那里有它们没吃过的新鲜血肉。
裂缝前方。十里外的虚空中。
黑压压的军队,早已列开了战阵。
没有呐喊。没有擂鼓。
十万天河水军。
穿着统一的暗金色重甲。方阵严整得像一块用铁水浇筑的铁板。
长枪如林,枪尖指向那张留着脓水的深渊巨口。
九天玄女站在战阵最前方。
跨坐在一头浑身长满银色鳞片的踏雪兽背上。
她单手提着那杆枪尖吞吐白芒的长枪。
冷风吹得红色披风猎猎作响。
玄女微微眯起眼。
看着前方那些流着涎水的恶心怪物。
嘴角扯开一个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