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刺眼的汉字悬浮在半空。
字是荧绿色的。透着古朴的冷光。
光芒打在下水道齐腰深的污水里，映亮了三个轮回者沾满泥污的脸。
平头男张着嘴。
他忘了去捡掉进脏水里的战术刀。双手悬在半空，十根手指僵硬地分叉着。
下水道那股刺鼻的腐臭味，他闻不到了。
他死死盯着手腕上的黑表盘。
“您的主神已易主。现已归属，神话天庭。”
黄毛青年站在他背后。
他用手背狠狠搓了两下眼睛。泥水揉进眼眶里，杀得生疼。
他睁开眼。表盘上的字还在。
“哥……”黄毛咽了口唾沫，嗓子发干，“主神……被人收购了？”
另一个密室逃脱副本。
高三男生靠着带血的墙角。
墙上挂着个定时炸弹，红色的倒计时跳到了“00:01”。
他绝望地闭上眼，等着身体被炸成肉泥。
没响。
滴答声停了。
男生睁开眼。
炸弹的显示屏黑了。手腕上的主神手表弹出一道绿色的投影。
一样的汉字，一样的归属声明。
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用胶布缠着的眼镜。手指抖得厉害，胶布刮破了额头的皮。
“神话天庭……”
他靠着墙滑坐到地上，大口喘气。“这算是……资产重组了？”
洪荒。凌霄宝殿。
楚御坐在龙椅上。
他没管外面几十万个副本里翻天的震动。
右手食指点着悬在面前的蓝色光幕。
光幕右下角，那个白色的齿轮图标转得很稳。
这是刚被他捏成子服务器的主神核心。
楚御戳了一下齿轮。
光幕弹出一个密密麻麻的后台设置界面。上面全是猩红色的警告框和旧主神的底层规则。
“太乱了。”
楚御皱着眉，指尖在屏幕上往下滑。
“动不动就抹杀，动不动就强制死亡试炼。”
他看着一条“扣除一万积分，否则绞碎神魂”的代码。
手指一划。选中。
删除。
“把人都弄死了，谁给我干活？”
楚御撇了下嘴。
他连续点击屏幕。
“阵营对抗厮杀”，删了。
“养蛊式强制淘汰”，删了。
“失败扣除寿命”，全删了。
太白金星正撅着屁股，在殿角的废墟里捡几块还算完整的玉砖。
听到天帝这话，他后背一僵。
老头默默把手里的玉砖放下。拿袖子使劲擦了擦砖面上的灰，擦得比脸还干净。
楚御把旧主神的残酷机制删了个干干净净。
然后拉出任务发布栏。
“这帮苦力身子骨差，打硬仗不行。”
他在悬浮键盘上敲了几下。
“去干点接地气的。”
回车键按下。新的指令顺着白色齿轮，瞬间发往几十万个副本世界。
生化危机副本。
下水道里。
变异丧尸犬在脏水里扑腾了两下，直接化成一堆白色的光点，消散了。
平头男还没回过神。
手腕上的表盘再次震动。
“嗡。”
新的任务列表弹了出来。
没有倒计时。没有刺眼的红光。全是温和的蓝字。
【主线任务更新。】
【任务一：清理浣熊市废墟，铺设五十公里沥青路面。】
【任务二：在市中心广场，建立一座神话天帝庙宇。】
【任务三：全市张贴天庭招工海报，覆盖率需达到百分之八十。】
【任务失败惩罚：扣除当月全勤积分。无抹杀。】
平头男盯着屏幕。
他把任务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眼珠子越瞪越大，眼球上的红血丝都快鼓出来了。
“修路？”
平头男声音劈了。
“盖庙？贴海报？”
他在主神空间混了五年。手里沾了几百条人命。每次进副本都是抱着写好遗书的心态。
现在让他去当包工头？
“哥！”黄毛在后面喊。声音激动得破了音。
“没有抹杀！没有抹杀了！”
黄毛一巴掌拍在污水面上。脏水溅了两人一身。
他根本不在乎。
“扣全勤！这他妈不是上班吗！”
西幻魔法世界。
华丽的宫殿里。短发女人丢下手里的滴血匕首。
匕首砸在红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看着手表上的新任务。
【去精灵森林挖三百吨魔晶矿。作为天庭地基石料。】
“挖矿……”
女人跌坐在国王的纯金王座上。
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
没有哭出声，只有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流。
不用再去暗杀，不用再防备队友背刺。挖矿就能活下去。
无数副本里。
轮回者们疯了。
他们打开了积分兑换商城。
以前的商城，全是些坑人的玩意。
T病毒血统，百分之五十变异成丧尸。狼人血统，每个月发疯一次。
现在，商城大换血。
那些带有副作用的强化选项，全被丢进了一个写着“劣质垃圾”的分类里。
首页置顶的，是全新的兑换列表。
【正统修仙功法专区】
【天庭制式聚气诀：售价一千积分。修炼无任何副作用，中正平和。延寿三十年。】
【黄巾力士锻体术：售价八百积分。力大无穷，无需基因改造。】
【天兵制式精钢长枪：售价五百积分。吹毛断发，永不磨损。】
平头男看着【聚气诀】的介绍。
他粗糙的手指抚摸着表盘。
一千积分。
以前要杀个终极BOSS才能凑够。得拿半条命去拼。
现在，底下写着一行小字：【铺路一公里，奖励两百积分。】
“铺五公里路，就能修仙。”
平头男嗓子发哽。
他猛地转过身，淌着脏水冲向下水道的铁爬梯。
双手死死抓住生锈的铁栏杆，往上爬。
“还愣着干什么！”
他冲着下面两个队友大吼。
“去找水泥！找沥青！找压路机！”
平头男一脚踹开下水道的井盖。阳光照在他满是污垢的脸上。
“老子今天要铺十公里！”
整个无限空间，变成了一个横跨万界的超级施工队。
那些曾经冷血的杀手、狡诈的智者、癫狂的战士。
全放下了心里的算计。
在丧尸城里开搅拌机，在魔法世界抡起十字镐，在废土荒野上拉横幅。
没有一个人反抗。
这群每天在刀尖上舔血的人，太知道安稳活着的滋味有多贵了。
生化市中心。
一座简易的石头神庙刚搭起个框架。
平头男和几百个幸存者一起。
扔下手里的铁锹。
双膝一软，重重跪在粗糙的柏油马路上。
膝盖磕出血印子，没人皱一下眉。
他们仰起头。看着晴朗的天空。
脑袋狠狠砸在地面上。
“砰！”
“谢天帝给条活路！”
平头男扯着嗓子喊。声音传出老远，带着哭腔。
“天庭万岁！天帝万古！”
感激的声浪，在几十万个位面里同时响起。
不是被逼的。
是实打实从肺管子里吼出来的感恩戴德。
洪荒。凌霄宝殿。
楚御靠着椅背，拿起那个咬了一口的灵果。
“咔嚓。”
果肉很脆。汁水甜得发腻，顺着喉咙流下去，化成一股暖洋洋的灵气。
他看着前方的光幕。
屏幕顶端，一条代表“天庭疆域信仰”的金色进度条。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往前窜。
几十万个位面的气运，像百川归海，顺着子服务器的通道砸进天庭的底蕴里。
大殿里的盘龙柱上，金龙的鳞片亮得发白。
云海翻滚的声势越来越浩大。
“效率还行。”
楚御咽下果肉。
他把剩下的果核随手往外一扔。
果核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啪嗒”一声，砸在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顺着石阶往下滚。
这日子过得太顺了。
楚御扯了下嘴角，觉得骨头缝里透着一股懒散的痒意。
收编的位面太多，天庭版图扩张得太快，连个能让他抬抬手的敌人都找不着了。
就在这时。
大殿门外的碎石堆里，传来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嘎吱，嘎吱。”
铁靴子踩碎了地上的瓦片。步子迈得极大，带着毫不掩饰的焦躁。
九天玄女从门框外大步跨了进来。
她平时走路很稳。今天却带着风。
她没走正门中间，直接从断掉的门槛上方跨过，连披风刮到了木刺都没管。
玄女停在玉阶下。
没行全礼。只是单手杵着亮银枪，腰背紧绷着。
她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脸色铁青。
楚御看了她一眼。
目光落在玄女的右肩上。
她那身平时纤尘不染的银色肩甲上。
沾着几滴黑色的液体。
粘稠，浑浊。像烂泥塘里沤了半个月的死水。
液体附着在银甲表面。
没有滑落。
而是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坚固的神话金属，被这几滴黑水腐蚀出一个个坑洞。冒出刺鼻的灰色毒烟。
烟味里透着一股纯粹的、混乱的邪恶感。
玄女眉头紧锁。她没有去擦肩膀上的黑水。
仰起头，看着龙椅上的楚御。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临战前的紧绷。
“陛下。”
玄女深吸一口气。
“虚空边缘发现深渊意志。”
她握着枪杆的手指用力，指节泛白。
“正在侵蚀我们刚刚收编的一个小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