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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跌在红褐色的泥地上。
手掌摩擦着粗糙的土块。擦破了皮。
几丝鲜红的血渗出来,混着泥沙。
他茫然地抬起头。
风吹过山脊。卷起一地的枯叶。
狠人女帝站在原地。
她呆滞了一秒。
白色的裙摆被风吹得打在膝盖上。她像一尊失去了知觉的石像。
下一秒。
她身子猛地往前一扑。
“砰。”
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泥土里。
泥点子溅在雪白的裙摆上。碎石子扎破了布料。
她没感觉。
洪荒。凌霄宝殿。
楚御坐在龙椅上。
他左手撑着下巴。手肘支着金漆扶手。
张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一滴生理性的水光。
看着光幕里扑倒的女人,他拿拇指把眼角的水光抹掉。
荒古禁地。
女帝跪在少年面前。
两只手悬在半空。抖得像秋风里的枯树枝。
十根手指的指节泛着青白。
她往前探了半寸。
指尖快碰到少年的脸时,又猛地缩回来。
怕。
她活了几万年,踩碎过至尊的骨头。从没怕过。
现在她怕这是一场做了几万年的梦。
怕手指一碰,眼前的麻衣少年就像泡沫一样碎了。
少年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白衣女人。
往后挪了半步。
“你……”少年声音沙哑,带着变声期的粗涩,“你是谁?”
这声音。
女帝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哽咽。
像钝刀子在肺叶上狠狠拉了一道。
她颤抖着伸出右手。
手掌贴上少年的脸颊。
温热的。
指腹传来真实的皮肤触感。底下还有血管在跳动。
“咚,咚,咚。”
那是活人的颈动脉跳动的节奏。
带着热气。带着生机。
女帝的左手猛地抬起。
抓住脸上那张生满绿锈的青铜面具。
用力一扯。
“当啷。”
似哭似笑的鬼脸面具被狠狠丢在地上。
砸在石块上,滚了两圈。正面朝上。
那张惊艳万古的脸露了出来。
原本死灰色的眼睛里,水汽瞬间涌满。
大滴大滴的眼泪砸下来。
落得又急又凶。
砸在少年的麻衣上,砸在红褐色的泥土里。留下一个个深色的水晕。
“啊——”
女帝张开嘴,嚎啕大哭。
她把头埋在少年的膝盖上。双手死死抱住少年的腰。
没有红尘仙的威严。没有镇压万古的气魄。
像个弄丢了全世界,又失而复得的小女孩。
几万年的孤寂。
几万年在红尘里死等不到的绝望。
全在这撕心裂肺的哭声里。混着眼泪,砸进了泥地里。
哭声在空旷的山崖上回荡。
少年吓坏了。两只手举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粗糙的小面具。
女帝哭够了。
嗓子哑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抬起头。用宽大的白袖子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
把脸上的血污、泪水和泥水擦得乱七八糟。
没半点仙风道骨的样子。
她站起身。
拉住少年的手腕。用力把他从泥地上拉了起来。
少年被她拉着,踉跄着往前走。
她没有多解释一句话。
拽着哥哥,径直往荒古禁地最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雾气越重。
周围的参天古木遮住了天光。林子里黑漆漆的。
女帝把少年带进一个巨大的青石古洞里。
洞里很干爽。没有长青苔。
石床上铺着厚厚的干草。旁边还有一口石鼎。
“在这等我。”
女帝声音很轻,透着浓浓的鼻音。
她伸手,揉了揉少年乱糟糟的头发。
转身。
走向古洞洞口。
她抬起右手。一口咬在食指指肚上。
殷红的鲜血涌出。
带着红尘仙的无上法则。
她举起滴血的手指,在古洞两边的石壁上,快速刻画阵纹。
指尖在坚硬的青石上划过,带出刺眼的红芒。
每一笔落下。
荒古禁地的山体都跟着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碎石块簌簌往下掉。
这是红尘仙级别的绝对杀阵。
足以绞杀任何敢于靠近的生命禁区至尊。
把最后一道阵纹连上。
“嗡。”
古洞外升起一层透明的杀机结界。
空气里弥漫着切割一切的锋锐。连一只飞虫都飞不进去。
做完这一切。
女帝转过身。背对着古洞。
她没有回头看洞里的哥哥。
而是仰起头,面向头顶灰蒙蒙的虚空。
意念一动。
淡蓝色的聊天群光幕在眼前弹开。
她抬起沾着血的右手。手指在悬浮键盘上敲击。
没有任何犹豫。
【狠人女帝】:群主大恩。万死难报。
【狠人女帝】:求天帝开门。我愿飞升天庭,永世效命。
凌霄宝殿。
楚御看着屏幕上的消息。
他拿拇指按了按眉心。
“算个知恩图报的。”
他伸出食指,点下了光幕上的同意键。
荒古禁地上空。
黑色的空间裂缝像拉链一样被拉开。
罡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吹得周围的树木东倒西歪。
一道纯白色的接引光柱从裂缝里砸下来。
直直罩住女帝。
女帝的身影在白光中渐渐变淡。
最后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扎进裂缝。
天庭。
南天门外,一道白芒闪过。
女帝踩着汉白玉的碎砖现身。
一身白衣。裙摆上还带着荒古禁地的干泥巴。
她跨进凌霄宝殿。
大殿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尽,混着一股生铁的铁锈味。
女帝没看两侧站着的洪荒大能。
她大步走到大殿门内的边缘。
停住脚步。
没有往玉阶方向走。
就在那根被雷劈断的门柱旁边。
“扑通。”
单膝重重砸在玉砖上。
膝盖骨碰出沉闷的声响。
“狠人,叩见天帝。”
她声音恢复了清冷。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不懂领兵。不善内务。”
她右手按在空荡荡的腰间,做了一个握剑的姿势。
“愿在这殿门外。”
女帝抬起头,看着龙椅上的楚御。
“替天帝看门。”
“杀一切来犯之敌。”
大殿里安静了。
风刮过残破的瓦片,发出低低的呜咽。
太白金星缩在红木账桌后面。
嘴巴半张着,手里捏着毛笔。墨汁滴在账本上,晕开一大片黑渍。他忘了擦。
这女人身上的气息。
比普通的准圣还要沉郁、凶险。
像一把在尸山血海里泡了几万年、刚拔出来的断剑。
煞气直逼眉睫。
太一站在玉阶下。
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沫。
他感觉到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这女人的杀气,比他这个妖皇还要疯。那是真正连死都不怕的偏执。
杨戬的手指在开山斧的木柄上用力摩擦了两下。
额头的神话天眼跳了跳。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这么一个战力恐怖的怪物。
不要官,不要权。跑到这大殿门口当保安?
几个人对视一眼。
都能听到对方牙缝里吸冷气的声音。
楚御靠在龙椅上。
看着跪在门槛边的白衣女人。
他刚准备张嘴说话。
视线右下角。
蓝色的聊天群光幕突然炸亮。
“滴滴滴——”
不是寻常的求救声。
是一阵高频的、刺耳的警报。像铁片用力刮擦玻璃板。
听得人牙酸。
屏幕边缘闪烁着急促的红光。
把大殿的一角都映成了暗红色。
一条坐标信息弹在正中间。
字号极大。
【坐标:吞噬星空位面。】
底下的心电图曲线。
正在以跳崖的速度往下掉。直接成了一条虚弱的波浪线。
群员【罗城主】。
头像已经失去了色彩,变成了死灰色。
血红的两个大字盖在头像上。
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