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挨揍！”太白金星的声音劈了叉。他跪在玉阶下，大口喘气，胡子上沾着地上的石灰。
那本半人高的大账本还摊在碎砖上。纸页被风翻得哗啦乱响。
杨戬猛地转过头。
脖颈骨骼发出一声干涩的“咔”响。
天庭的城管在外面挨揍？
他右手往下重重一压。开山斧的木柄“咚”的一声砸在地砖上。砸出一个白色的石坑。石粉溅在银色的战靴上。
这是在打他这个司法天神的脸。
楚御坐在龙椅上。
他左手搭着膝盖，右手食指在半空随意地划了一下。
淡蓝色的聊天群光幕弹了出来。直接占据了半个大殿的半空。
杨戬大步跨上两级台阶。
走到光幕侧方。死死盯着屏幕。额头那道闭合的红线剧烈跳动，往外渗着一丝白色的仙光。
画面切到了聊斋世界。
灰暗。满屏都是扬起的黄土和碎木渣子。
兰若寺没了。
那座阴森的破庙变成了一大片平地。碎瓦片和烂泥混在一起。半截烧焦的佛像脑袋滚在泥水洼里。
泥坑正中间。
一只黑色的巨大石头手掌死死压在那里。
手掌全是由坚硬的黑石块拼成的。比一座小山包还要大。石头表面凹凸不平，长着干枯的暗绿色苔藓。
手指缝里，卡着一个人。
燕赤霞。
他那张粗犷的脸涨成了紫红色。
乱糟糟的络腮胡子里塞满了黄泥巴。头上的发髻散了，头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
他双腿分开，半跪在泥坑里。膝盖已经完全陷进了烂泥中。泥水没过了大腿根。
燕赤霞双手死死举着一把阔剑。轩辕剑。
剑刃朝上，硬顶着压下来的石头手掌。
剑身被那股蛮横的重量压得弯了下去。弯出一个让人牙酸的恐怖弧度。好像下一秒就会崩断。
“就这点能耐？”
震耳欲聋的声音从天上砸下来。
声音带着重重叠叠的沉闷回音。震得泥坑里的脏水泛起一圈圈浑浊的涟漪。水花溅在燕赤霞的脸上。
黑山老妖的本体是一座连绵的阴山。
庞大的山体遮住了半边天。太阳的光线全被挡在山后面。聊斋世界的大地陷入了一片昏暗的阴影里。
巨大的石头手掌往下碾了半寸。
“嘎吱——”
剑刃和黑石剧烈摩擦。
一大片橘红色的火星子迸射出来。火星掉在燕赤霞的破道袍上，烧出几个黑窟窿。
“臭道士。你不是说天庭收了你吗？”
老妖大笑起来。
笑声像几万块大石头在山崖间互相撞击。轰隆作响。
山体上的碎石块跟着笑声簌簌往下掉。砸断了周围残存的几棵枯树。
“神仙呢？”
老妖的声音里透着明目张胆的嘲弄。
“叫下来给本座看看啊！看看他们能不能从本座手里保住你这条贱命！”
燕赤霞咬着牙。
两排牙齿磨得格格直响。牙床渗出血。
血水混着唾液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握剑的手背上。
双手的手臂肌肉块块坟起。青筋像一条条粗大的蚯蚓在皮下跳动。
“呸！”
他张开嘴，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
痰里混着半颗崩断的后槽牙。落在前方的泥水里。
他想提一口真气反击。
石头手掌突然猛地一蹭。带着一股狡猾的侧向力道。
“轰。”
轩辕剑在黑石上狠狠划过。
只刮下薄薄一层白色的石粉。连一块真正的石头皮都没砍破。
反震的巨大力道顺着剑柄撞进燕赤霞的胸口。
他胸腔一闷。五脏六腑像被铁锤砸中。
“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滚烫的血喷在轩辕剑的剑身上。染红了金色的符文。
燕赤霞撑不住了。
左手不得不松开剑柄。单手握剑死撑。
腾出的左手飞快地掐了一个护体法诀。
一道微弱的金光从他体内浮现，像个倒扣的碗，勉强罩住身体。金光在石头手掌的压迫下剧烈闪烁，随时会碎。
他右手哆嗦着。
在脑海里疯狂点开那个刚加上没几天的“天庭城管群”界面。
意念按住语音发送键。
“救命啊！”
燕赤霞在群里扯着破嗓子吼。
声音嘶哑。带着拉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这大石头太硬了！老子砍不动！”
光幕把这句求救声原封不动地放进了凌霄宝殿。
连同燕赤霞剧烈的喘气声，回荡在大殿的残柱之间。
杨戬的腮帮子绷得死紧。
握着开山斧的手背上，骨节暴突。
这是天庭的编外人员。挂着天庭的牌子，在下界被一块破石头按在泥里嘲笑。
“区区石妖。”
杨戬冷哼出声。
声音像滚雷一样贴着玉砖滚过。
大殿里的空气被杀气激得一冷。太白金星打了个哆嗦，赶紧伸手把地上的账本捞起来，抱在怀里。
“敢在天庭编外人员面前放肆！”
杨戬转过身。
铁靴踩在台阶上。单膝重重砸在楚御面前。
“陛下。臣去一趟。”
他没有多要一兵一卒，也没问怎么打。
楚御靠在龙椅上。
他看着光幕里那座嚣张的黑山。
左手手腕随意地抬了一下。手掌往外拨了拨。
没说话。
准了。
杨戬站起身。
提着开山斧，大步跨出凌霄宝殿。
战靴砸在青玉地砖上，发出沉重有力的“砰砰”声。
步子迈得极大，带着一往无前的煞气。
走到残破的南天门前。
门外的云海还在翻滚。汉白玉广场上，那些被收编的截教弟子和散仙正在搬砖铺路。
杨戬停下脚步。
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
“城管营！”
这一嗓子，直接穿透了南天门的厚重云层。传遍了整个天庭的前山。
“披甲！”
“出阵！”
广场上的喧闹声瞬间消失。
搬砖的散仙们吓得扔了手里的石头，赶紧退到两边。
原本驻扎在广场边缘的天庭正规军。
一万名天兵。
动作整齐划一。
“哗啦！”
甲叶碰撞的金属声汇聚在一起，震碎了天上的一块浮云。
一万人瞬间列成方阵。
身上披着暗金色的重甲。手里握着长枪。
枪尖斜指着天空。泛着森冷的寒光。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犹豫。
只有一股沉默的、令人窒息的铁血杀机。
杨戬走下台阶。
直接迈入军阵最前方。
手里的开山斧往前一指。
聊斋世界。
落日昏黄。天边的余晖被黑山老妖庞大的身躯挡得严严实实。
兰若寺的废墟上，阴风惨惨。
护体的金光越来越暗。
燕赤霞跪在泥坑里，半个身子已经麻木了。
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黑山老妖失去了耐心。
“叫不来神仙。就死吧。”
老妖的声音透着残忍。
它抬起了那只巨大的石头手掌。
不再是慢吞吞地碾压。
石头手掌在半空中握成了一个巨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刺耳风声。
准备一拳把泥坑里的道士砸成肉泥。
风压提前落下。
燕赤霞身上的护体金光“啪”地一声碎了。
他闭上了眼。握着剑的手颓然松开。
天上。
厚重的阴云像是一块被脏水浸透的破抹布。沉甸甸地压着大地。
突然。
云层深处传来一声让人耳膜刺痛的撕裂声。
“呲啦——”
不是雷劈。
是一股狂暴到不讲道理的物理挤压。
厚重的阴云被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几万丈长的大口子。
位面壁垒被一股蛮力直接撞破。
一艘战舰挤了进来。
通体由仙金打造。长达万丈。
庞大的舰身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舰体上刻满了繁复的神话符文。
战舰四周环绕着肉眼可见的仙气风暴。
巨大的船头破开残云。
毫无缓冲地。
直接悬在了黑山老妖的头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