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衣的声音在风雪里飘。
风很大。把她话里的尾音撕得粉碎。
这声音透过聊天群的蓝色光幕,传进凌霄宝殿。带着一股冰碴子的冷气。
楚御坐在龙椅上。
他看着光幕。画面里是一片冻结的血冰。
李寒衣单膝跪在雪地里。灰衣面具裂了一半。颧骨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往外渗着血珠。血水顺着下巴滴在雪窝里,砸出几个红点。
左侧。
九天玄女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
银色的铁靴踩在玉砖上。“当”的一声闷响。
她没说话。双眼死死盯着光幕里的女人。
手里的亮银枪攥得死紧。金属枪杆被手指捏得发出一阵细微的嘎吱声。
她是兵道化身。最懂杀气。这女人身上那股宁折不弯的死志,太合她的胃口。
楚御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食指敲了敲金漆扶手。
他没转头看玄女。
视线落在光幕上。
“允了。”
就两个字。声音平淡。
高武世界。落雷山。
定格的风雪还在半空悬着。
天上那层厚重的铅灰色云块,突然从中间凹陷。
接着。云层被一股野蛮的巨力强行撕烂。
一道水桶粗的金色光柱。从云洞里直直砸下来。
无视了这方世界的空间壁垒。
正正罩住跪在雪地里的李寒衣。
金光不烫。反而透着一股温润的暖意。
李寒衣颧骨上的剑伤,开始发痒。
肉芽疯狂蠕动。新皮肉交错生长。眨眼间,那道致命的伤口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白疤都没留。
紧接着是她的丹田。
她体内早就枯竭的凡俗真气,遇到这金光,像雪花碰到了烙铁。
直接化作一团黑灰色的浊气。顺着她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喷了出来。
浊气还没飘远,就被金光绞成虚无。
纯白色的仙力强行倒灌进她的经脉。
量太大。太霸道。
李寒衣咬紧后槽牙。牙齿咬得格格响。
骨头缝里传出密集的爆豆声。凡胎肉骨在仙力的冲刷下,寸寸碎裂又瞬间重组。
剧痛。但伴随着脱胎换骨的轻松感。
经脉被生生拓宽了十倍不止。
落雷山脚下。
几个听到动静赶来的暗河杀手,正蹲在干枯的松树杈上。
带头的人手里捏着三枚毒镖。
毒镖没扔出去。手指一松,“吧嗒”掉在雪壳子上。
他仰着脖子。下巴直接脱臼。
金光太刺眼。眼泪哗哗往外流,他硬是舍不得闭眼。
雪月城里。
几个背着长剑的老者跑到最高处的观星楼顶。
为首的老头脚底一滑。踩碎了一片青瓦。
“那方向……是落雷山?”老头嗓子全哑了。手里的剑鞘掉在地上。
天空被金光染成了刺目的亮黄色。
光柱中。
李寒衣没有运功。
她的双脚脱离了雪地。
脚尖离地一寸。两寸。半尺。
身体顺着金色的光流,慢慢往上升。
她低头看下去。
落雷山的山峰在她脚底变小。连绵的雪原变成了一块白色的斑点。
底下的高武世界彻底炸锅了。
正在闭关的剑仙,手里的佩剑突然断成三截。
几个闭死关的老怪物撞破洞府。直接跪在地上,对着天上的金光连连磕头。
白日飞升。
这是武侠世界只存在于破旧古籍里的传说。
今天,几百年的武道铁律被人当面踩得粉碎。
金光一闪。
李寒衣消失在云层尽头。
高武世界的天空重新合拢。雪又开始下。只留下一地发呆的武林高手。
凌霄宝殿。
半空划过一道刺眼的白芒。空气被撕开一条口子。
“砰。”
一个人影落在残破的玉阶下。
黑色的布鞋踩在两块碎玉渣子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李寒衣。
她站稳身子。大口吸气。
天庭的灵气太浓了。比下界的空气重得多。
她被呛了一下。喉咙发痒,连咳了两声。
这是凡人体质还没完全适应高维环境的生理反应。
她抬起右手。
五指抓住脸上那半块灰色的破面具。
用力一扯。
面具碎成两半。掉在地上。滚进旁边的泥水坑里。
一张倾国倾城的脸露了出来。
皮肤透着冷玉般的色泽。眉眼清冷,带着散不去的霜雪气。
大殿左侧。赵公明低头拨弄算盘珠子。装作算账。
太白金星更是把脸转过去,看柱子上的龙纹。
楚御坐在龙椅上。
他看着那张脸。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好看的皮囊。在洪荒这个遍地仙子神女的地方,一抓一大把。
对他来说,这长相还不如一块能砸人的板砖实在。
李寒衣没说话。
她把裙摆一撩。
右膝重重砸在玉砖上。
“李寒衣。”
她声音还带着点寒意。背脊挺得笔直。
“谢天帝再造之恩。”
楚御往下扫了一眼。
他看重的是这女人身上的剑意。
不是招式。是一股活着的杀气。
剑意在她身体周围游走。把三尺内的空气割出一道道细微的气流。
这意境,拿去砍人最好用。
“陛下。”
九天玄女等不及了。
她单手提着亮银枪。大步走到玉阶正中。
甲片撞击,发出一长串密集的金属声。
玄女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天河水军刚重组。底下缺个带队冲锋的剑修。”
玄女侧头。看了一眼跪在旁边的李寒衣。
“这人。臣要了。”
要人要得干脆利落。没绕半点弯子。
楚御点了点头。
“行。”
他抬起左手。往旁边的虚空里一探。
系统兵器库的虚拟面板在脑子里展开。
杂物太多。他翻找了两下。
手指碰触到一个冰凉的剑柄。
剑鞘是黑色的死木。上面没雕任何花纹,光秃秃的。
楚御手臂往回一抽。
一把三尺长的长剑被拉出虚空。
剑没出鞘。大殿里的温度直接降了五度。
这木头里封着一丝神话破灭的道韵。专克各种花里胡哨的法宝。
楚御右手拿着剑鞘中间。
随意地往前一抛。
黑木长剑在半空翻了两圈。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砸向李寒衣。
“天庭不养花瓶。”
楚御声音发冷。没带一点温度。
“拿上这把剑。”
他靠回椅背。
“去给玄女当先锋。”
“万界那么大,够你砍的。”
李寒衣跪在地上。
双手猛地往上一抬。
稳稳接住砸下来的剑身。
手掌刚贴上那层黑木剑鞘。
“嗡——”
长剑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声音刺痛耳膜。
剑气压不住了。直接冲天而起。
一道白色的剑芒。硬生生撕开大殿本就残破的穹顶。
冲上三十三重天。搅碎了头顶的几块云层。
李寒衣身上的衣服被剑气吹得猎猎作响。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剑。眼睛亮得骇人。
她双手握剑。高高举过头顶。
“寒衣领命。”
没有多余的废话。她站起身,大步走到九天玄女身后。握剑而立。
大殿里刚安静了两秒钟。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走,是狂奔。
鞋底踩着地上的水坑。水花四溅。
“啪嗒!啪嗒!”
响个不停。
太白金星抱着一本半人高的大厚账本。
从残断的南天门方向跑过来。
跑得太急。左脚绊了一下道袍的前摆。
老头踉跄着往前冲了三大步。身子一歪。
“哎哟!”
他手里的账本太沉。直接脱了手。
“砰”的一声闷响。大厚账本砸在玉砖上。把一块裂开的青石彻底砸成了两半。
太白金星顾不上捡账本。
他扑到玉阶下。双手撑着膝盖。
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白色的长胡子在风里乱飞。糊了他半张脸。
“陛下!”
太白金星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叉了。
肺管子里发出拉风箱的嘶嘶声。
“城管大队……已经开始诸天巡视了!”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在瘦削的脖子上剧烈翻滚。
差点把自己呛死。
“不过……”
太白金星抬起手。用宽大的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指着大殿门外。
“聊斋位面的小队长。”
“燕赤霞。”
太白金星五官挤成一团。脸憋得通红。
“好像踢到铁板了。”
“正在挨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