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音里的风雪呼啸声冲进凌霄宝殿。
夹着“当啷”一声脆响。那是名贵剑刃折断的动静。
女人的声音轻得快要断气。透着化不开的血腥味。
“寒衣命数已尽。无缘飞升天庭。谢天帝赐道之恩。”
大殿里安静下来。
楚御的右手食指悬在金漆扶手上。没敲下去。
他偏过头。目光冷了下来。
玉阶下方。
九天玄女听到李寒衣的名字。右手猛地往下一沉。
“咚。”
亮银长枪的枪托重重砸在玉砖上。砸出几点白色的石粉。
她一直看好这个练剑的凡人女修。有骨气。
但天庭的规矩在。天帝没发话,她不能擅自跨界救人。
玄女死死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起一道硬棱。抓着枪杆的手指泛着青白。
楚御左手点在蓝色的光幕上。
画面锁定。
高武世界。落雷山。
风卷着大雪。雪片砸在人脸上像刀子刮。
地上的雪早就不白了。全是被温热的血化开的红水,冻成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血冰。
李寒衣单膝跪在血冰里。
她脸上那个代表雪月剑仙的灰衣面具。从中间裂开了。掉了一半。
露出苍白的右边脸颊。颧骨上有一道见骨的剑伤,正往外渗着血。
血流进脖子里。
手里那把名剑“铁马冰河”。断了。
只剩下半截剑身还握在手里。
断口参差不齐。剑柄的白布缠绳被血浸透,黏在掌心。
她内力全空了。丹田里像被塞了一把干草,稍微提一口气就针扎一样疼。
周围站着七个穿黑衣的人。
暗河的顶尖杀手。
他们踩着雪。靴子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七个人,七把剑。按着死阵的方位把李寒衣死死卡在中间。
绝杀剑阵启动了。
气机锁定了阵眼里的李寒衣。
漫天的风雪都被这股杀气切碎了。雪花还没落到他们头顶,就被剑气绞成水雾。
带头的杀手没说话。
他手腕一翻。长剑平举。剑尖对准李寒衣的后心。
另外六把剑同时抬起。
剑气在半空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往下压。
李寒衣松开了手。
断剑掉在血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上结着白霜,跟着眼皮抖了两下。
等死。
能撑到现在,已经把骨头里的最后一点劲儿榨干了。
凌霄宝殿里。
楚御看着光幕上落下的剑网。
他靠在龙椅的椅背上。后背贴着冷硬的木雕。
没喊城管大队,也没去系统商城里翻法宝。
“一把破铜烂铁。”
楚御声音很平。带了点嫌弃。
“也敢在天庭的人头上动土。”
他没用雷劈。对付低武世界的几根杂草,用雷劈太抬举他们。
楚御抬起左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
手腕悬在半空。对着蓝色光幕里,那七个穿着黑衣的杀手。
动作极慢。
没有半点法力波动。没有金光闪烁。
就像平时拿手指扫掉桌上的一粒灰尘。
两根手指并在一起。顺着光幕。
轻轻往下一划。
高武世界。落雷山。
带头杀手的长剑已经刺破了李寒衣后背的衣服。
剑尖贴着她的皮肤。刺骨的寒意透进骨缝。
突然。
风雪停了。
飘在半空的雪花,死死定格在原地。不再往下落。
杀手手里的剑停住了。
他想用力往下送。把剑身捅进李寒衣的心脏。
但他发现自己感觉不到手里的剑柄。
接着。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右手。
他低头看去。
没有流血。没有伤口。
他握剑的右手手指,正在变成灰白色的沙子。
沙子从指尖开始剥落。风一吹,直接散在半空里。
他张开嘴想喊。
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声带已经变成了沙尘。
只有一股土腥味从嘴里喷出来。
七个暗河的顶尖杀手。
就在这一秒内。
从手指、胳膊、躯干,一路蔓延到脑袋。
像七座风化了几千年的沙雕。
楚御那一划。不是物理层面的抹杀。
是切断。
把这七个人在这个位面的“因果线”,硬生生掐断了。
杀手变成了灰白色的沙粉。
还没落到雪地上。就彻底消失。连一粒尘土都没剩下。
他们手里握着的剑。身上穿的衣服。全跟着一起蒸发。
世界的修正在同步进行。
千里之外的暗河总部。
悬挂的木牌上。七个名字毫无征兆地模糊。然后变白。
成了几块空白的破木头。
认识他们的手下、培养他们的长老。
脑子里关于这七个人的记忆。像被水洗过的墨迹。
强行淡化,消失。
几秒钟的迷茫过后。所有人继续干活。仿佛暗河里从来没存在过这七个顶尖杀手。
因果蒸发。查无此人。
落雷山。
定格的风雪重新落了下来。
呼啸的寒风刮过山头。卷起地上的浮雪。
李寒衣跪在血冰上。
等了很久。预想中剑刃刺穿心脏的剧痛没有来。
背后连一点活人的呼吸声都没了。只有雪落地的沙沙声。
她慢慢睁开眼。
长睫毛上的白霜化成了水滴。流进眼睛里。
她转过头。
空荡荡的雪原。
只有她一个人。和满地暗红色的血。
那七个把她逼上绝路的杀手,连个脚印都没留下。就这么凭空没了。
天上厚重的铅灰色云层。突然从中间裂开一条大口子。
阳光透了下来。
一道纯金色的光柱,穿透风雪。正正地打在李寒衣面前的雪地上。
积雪瞬间融化。露出底下褐色的泥土。
金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暖和。
李寒衣看着那道金光。
她知道是谁救了她。那股浩瀚不可名状的气息。
她伸出冻得发僵的手。把旁边那半截断剑捡起来,扔得远远的。
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跪在雪地里。
她仰起头。向着虚空里的光柱。
“天帝。”
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人间已无留恋。寒衣可否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