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声音脆得像铜钱砸在薄冰上。
这声音不大。却压住了界海翻滚的怒浪。盖过了四大准仙帝那毁天灭地的威压。
水滴悬在石昊眉心上方。
半尺外。
羽帝的帝矛死死卡在半空。矛尖上的黑芒剧烈抖动。
羽帝双臂肌肉贲起。黑羽狂拍，刮起一阵腥风。
他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矛杆弯成一张满弓，发出一声牙酸的嘎吱响。
刺不下去。
那滴水周围，空间法则变成了一块实心铁板。
苍帝踩着白骨祭坛，往后撤了半步。
脚后跟踩碎了一根腿骨。粉末簌簌往下掉。
他看不懂这滴水。没有仙道气息，没有大道符文。就像下雨天接的一滴死水。
但界海的黑暗法则遇到它，像见了火的飞虫，疯狂往后缩。
通道这头。
楚御双手抱在胸前。
黑皮靴的鞋尖点着虚空，上下打着拍子。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点生理性的水光。
这架打得太慢，看着犯困。
水珠没进石昊满是血痂的眉心。
没有灼烧感。
石昊只觉得脑仁发凉。像是在三伏天灌了一口深井里的冰水。
干涸的丹田发出一声闷响。
枯竭的本源瞬间满溢。
不是丝丝缕缕地恢复。是强行拿大缸往里灌。
他那残破不堪的肉身开始疯长。
暗金色的骨头上，翻卷的皮肉飞速闭合。肉芽交错、绞紧。连个白印子都没留。
锁在骨头缝里的几根黑暗法则锁链。
“嘣！嘣！”
齐刷刷断成好几截。被白光一绞，化成黑烟顺着毛孔排了出去。
黑烟刚出体，就被白光直接烧成了虚无。
石昊闷哼一声。
他感觉到体内那道卡了他几万年的门槛。
准仙帝的瓶颈。
平时像一座永远跨不过去的太古神山。
现在，他听到脑子里传出“呲啦”一声脆响。
像撕开了一张受潮发霉的烂窗户纸。
真理法则不讲道理。
不需要闭关悟道，不需要经历天劫。它直接修改了石昊的境界上限。
一层纯白的微光，从石昊的皮肤底下透出来。
光不刺眼。
但界海终年不散的黑雾，被这光一照，像被泼了强酸。千疮百孔。
翻滚的黑色海面平静了。十几丈高的浪头凝固在半空，慢慢往下塌。最后变成一面死寂的黑镜子。
石昊站直了身子。
大罗剑胎握在右手。
剑刃上崩掉的七八个缺口，在白光冲刷下重新长出金属。剑身亮得像一面刚打磨好的银镜。倒映出他冷硬的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五指慢慢合拢。握拳。
“啪。”
他发誓自己没用力。
掌心里的空间直接发出一声爆响。被捏成了一块拳头大的死寂黑洞。
黑洞边缘闪着细碎的空间乱流。
石昊自己都愣了半秒。
手指松开，黑洞瞬间被白光填平。
这力量不属于完美大界。它超出了这片宇宙能容纳的最高上限。
真正的仙帝。祭道边缘。
他觉得胸腔里憋着一股气。现在只要他跺一跺脚，这片界海就会从根子上翻过来。
羽帝头皮发麻。
他松开弯曲的矛杆，往后退。十二对黑羽狂拍，退出去几百丈远。
“你……”他张着嘴，嗓子哑了。发不出后半个音节。
苍帝的白骨祭坛开始解体。
巨大的头骨一块块往下掉，砸进黑海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鸿帝和灭世老人身上裹着的黑雾散了个干净。露出两张死灰色的脸。
石昊睁开眼。
眼白里的血丝退得干干净净。没带一点杀气。
只剩下看着几滩烂泥的冷漠。
他不说话。
几万年的血仇，被追杀得像狗一样的日子。懒得用嘴算。
他抬起右臂。大罗剑胎往前一送。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没有照耀万古的剑光。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砍动作。像凡人农夫挥动柴刀砍柴。
剑身划过虚空，留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羽帝本能地举起帝矛去挡。
矛杆碰上白线。
“哧。”
没有金属碰撞的脆响。坚不可摧的帝矛像一块嫩豆腐，被整齐地切成两段。断口平滑如镜。
白线穿过羽帝的胸膛。
他拍打翅膀的动作僵住了。嘴巴微张，眼神涣散。
身体从中间错位。上半身顺着切口慢慢往下滑。
还没落进海里。
他两截身子直接沙化。变成细密的白灰。界海的死风一吹，散得连影子都不剩。
白线没停。速度快得超越了时间的流速。
绕着苍帝、鸿帝和灭世老人转了一圈。
白骨祭坛化成一堆白粉。
三尊黑暗准仙帝，手里捏着一半的逃命法诀。
像三个被戳破的肥皂泡。
无声无息地瘪了下去。气化了。
界海最深处的虚无里。
四个黑色的复活印记刚刚亮起微光，企图重塑他们的真灵。
白线跨过时间长河，直接切在印记上。
印记闪烁了两下，彻底黑了。
被从因果层面上抹除得干干净净。
界海没了风。
黑水安静得像一滩死水。
四个打了无数个元会的强敌，没了。这片宇宙最大的毒瘤被连根拔起。
石昊站在水面上。靴底沾着一点水渍。
他倒提着剑。剑尖离水面一寸。
他深吸了一口气。肺叶里灌满清冷的空气，不再是腥臭的血味。
他转过身，面向刚才水滴落下的那片虚空。
大罗剑胎插回背后的剑鞘。
“锵”的一声轻响。
他双手抱拳，腰弯下去一半。结结实实鞠了一躬。
没说话。万般感谢都在这个礼里了。
洪荒。空间裂缝这头。
楚御看着光幕里石昊弯腰。
他砸吧了一下嘴。
“还算懂事。”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的蓝屏上划了一下。
完美大界的视窗关了。缩成一个黑点消失在面板上。
他放下手，扭了扭脖子。颈椎骨咔咔作响。
刚准备关掉整个聊天群面板。
“叮叮叮。”
群里突然弹出一个直播弹窗。红色的边框抖个不停。
刺耳的提示音。
发直播的ID：萧火火。
楚御顺手点开。
画面背景在云岚宗的白玉广场上。石阶碎了一地。几根盘龙柱断成几截。
云韵和海波东趴在远处的石缝里，嘴角挂着血。
画面正中央。
一个穿着白衣的中年男人，单手举在半空。
男人五指死死捏着萧炎的脖子。把萧炎整个人提得脚尖离地。
魂天帝。
这老东西提前下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