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会的大殿内。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吹得牛油蜡烛忽明忽暗。
雄霸坐在宽大的虎皮交椅上。
他手里捏着那张发黄的纸条。大拇指的指腹在边缘用力搓了两下。搓掉一点干碎的纸屑。
蓝色光幕静静悬在他的视线前方。
画面里。张三丰挥袖扫飞六大派，黑发飞扬。白日飞升的金光，把雄霸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台阶下方。
泥菩萨双膝跪在青砖上。满头恶疮往外渗着黄水。他把脸死死贴着地面，浑身抖得像风里的破麻袋。
他以为帮主看完批言要杀人了。
右侧。步惊云沉着脸。右手按在绝世好剑的剑柄上。
聂风皱着眉，看着雄霸对着空气发呆。他往前迈了小半步，刚想开口。
洪荒。凌霄宝殿。
楚御靠着龙椅。左手抛着一颗红彤彤的灵果。
他切到了雄霸的视窗。
“咔嚓。”咬了一口果肉，汁水迸在指节上。
楚御一边嚼，一边看着光幕里这个枭雄。看看他怎么选。
武侠世界。
雄霸低下头，视线落回手里的纸条。
“成也风云，败也风云。”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像一口浓痰卡在嗓子眼。
接着，他肩膀开始抖。
“哈。”
笑声变大。变成了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
声浪撞在大殿的青石柱上。牛油蜡烛被震得剧烈摇晃，蜡油滴在铜台上。火苗乱窜。
泥菩萨吓得脖子一缩，脑袋在砖缝里蹭了一层灰。
步惊云和聂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角的错愕。
雄霸两手捏住纸条两端。
用力一扯。
“呲啦。”
两半。四半。撕得粉碎。
他猛地把碎纸屑抛向半空。纸片像雪花一样落在他宽大的肩膀上。
“什么狗屁命运！”
雄霸站起身。一脚踢翻了前面的檀木小案。
案几砸在台阶上，滚下三级。上面的青瓷茶盏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地。
“老夫半生筹谋。防这个，算计那个。”
他指着下面站着的风云二人。手指绷得笔直。
“这天下算个屁！”
雄霸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有那等神话天帝在天上坐着。老夫在这个泥坑里算计两个徒弟？”
“像抢骨头的野狗。太可笑了！”
步惊云拔出半截绝世好剑。剑身泛着冷光。
他觉得师父疯了。走火入魔了。
聂风赶紧按住师兄的手腕。上前一步。“师父，您受了什么刺激？”
雄霸走下台阶。
停在两个徒弟面前。看他们的眼神，再也没有以前那种猜忌和防备。
反而带着点不耐烦。像看两个还在玩泥巴的傻孩子。
他闭上眼。脑子里调出聊天群的面板。
点开群公告。那套《神话筑基法》就挂在最上面。
几行简单的金字，透着碾压一切武学的霸道。
雄霸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
右臂抬起。手掌里聚起一团透明的真气球。
三分归元气。他练了几十年、引以为傲的天下第一武功。
雄霸看着那团真气，扯了一下嘴角。
手掌翻转。
对着自己的丹田。狠狠拍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在大殿里炸开。
雄霸后背猛地往外一拱。衣襟被溃散的真气直接炸碎。布条乱飞。
“哇。”
他吐出一大口黑血。血里带着内脏的碎块。砸在地砖上。
三分归元气，废了。
丹田里空空荡荡。几十年的功力散了个干净。
“师父！”
聂风脸色煞白。一步跨过去，双手去扶雄霸的胳膊。
步惊云也愣住了。长剑彻底回鞘。这老头真把自己废了？
雄霸一把推开聂风。
力气不大，但他硬撑着没倒。
他跌坐在身后的石阶上。脸色惨白得像糊了层面粉。额头上全是指甲盖大的冷汗。
但他抬起头。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一种亡命徒把全部身家推上赌桌的狂热。
“别碰我。”
雄霸咬着牙。牙床沾满血丝。
他立刻盘腿坐直。强行按着《神话筑基法》的经脉图，开始引气。
没有了武学真气的阻挡。这具空虚的肉身成了一个漏斗。
这功法讲究掠夺。契合雄霸这种心狠手辣的性子。
天下会山头上的天地灵气。虽然稀薄得可怜。
但被这神话级的功法一扯。
直接化作一阵狂风。撞开大殿的木门，疯狂灌进雄霸的身体。
骨节发出“咔咔”的错位声。
干涸的经脉被野蛮拓宽。撕裂的剧痛让雄霸脸上的肌肉剧烈痉挛。
但他一声没吭。硬扛。手指抠进身下的石阶里，指甲翻卷。
聊天群面板里，漏出一丝微弱的神话气息。顺着网线钻进他的眉心。
“轰隆！”
大殿外。天上突然响过一道炸雷。
这不是普通的下雨。
武道世界的天道规则，感应到了超出上限的力量诞生。
它在排斥。它要降下雷劫抹杀这个异数。
黑云压顶。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闪电，直接劈穿了天下会大殿的屋顶。
厚重的木梁炸成粉末。瓦片碎屑像下雨一样砸下来。
步惊云一把拉起泥菩萨的后领子。和聂风一起连连后退。一直退到大殿墙根。
闪电不偏不倚。正正砸在雄霸头顶。
电光把昏暗的大殿照得惨白。
雄霸在雷光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
他没被劈死。
神话仙法护住了他的心脉。
雷电反而成了淬体的锤子。
他身上那层布满皱纹的老皮。在高温下干裂。一块块卷边，扑簌簌往下掉。
露出底下泛着冷玉光泽的新肉。
头发烧焦了一截。但剩下的迅速转黑。疯长到腰际。
几息之后。雷光散去。
屋顶留下一个焦黑的大窟窿。阳光照进来。光柱里灰尘飞舞。
雄霸站直了身子。
他握了一下右拳。
掌心里没有真气。只有一股纯粹的、生生不息的仙力。
他觉得自己现在一拳能把外面的天山打穿。
这才是力量。以前几十年练的，那叫王八拳。
他转过身。
看着缩在墙根、满脸呆滞的步惊云和聂风。
泥菩萨直接晕死过去了。瘫在地上口吐白沫。
“风，云。”
雄霸声如洪钟。震得墙皮直往下掉白灰。
“从今日起。天下会的牌匾摘了！改名修仙会！”
他大步走下台阶。一脚把半个碎茶碗踢出门外。
茶碗砸在汉白玉石柱上，粉碎。
“老夫不争这破天下了。”
雄霸回头看着两个徒弟。
“老夫要带你们去诸天万界。给神话天帝当打手！”
凌霄宝殿。
楚御看着光幕里的画面。
他把手里的果核随手抛在玉阶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这老小子，够疯。能用。”
他划动屏幕。
群里现在乱成了一锅粥。
看到张三丰飞升、雄霸自废武功硬扛雷劫。这帮群员全被打了一管鸡血。
一个个全红了眼。都在内卷，求任务、求功法。屏幕上的消息滚动快得只剩残影。
楚御关掉面板。蓝光消散。
他站起身。黑皮靴踩在踏板上。
视线扫过下方。
站得笔直的天庭众仙。杨戬的斧头擦得雪亮。九天玄女的枪尖泛着冷光。冥河老祖甚至搓着手，一脸跃跃欲试。
“韭菜都熟了。”
楚御摸了摸下巴。眼底透出一丝散漫。
“太白。”
楚御喊了一声。
太白金星赶紧从小本本上抬起头。一路小跑过来，弯腰待命。
手里还死死捏着那根吸饱了墨汁的毛笔。
“去传令。”
楚御看着大殿外翻滚的云海。
“天庭城管大队。”
“准备出征诸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