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剑断裂的脆响还在大殿房梁上绕。
半截剑身砸进青砖，尾端颤巍巍地晃。
灭绝师太盯着手里光秃秃的剑柄。红宝石硌着她的掌心。她张着嘴，腮帮子上的肉在抖。
张翠山手一松。
“当啷。”沾血的长剑砸在靴子旁边。他跪在地上，脖子上一道浅浅的血痕正往外渗血珠。他浑然不觉，呆呆看着半空中。
空闻大师手里的佛珠线断了。
一百零八颗紫檀木珠子劈里啪啦往下掉。砸在布鞋上，滚进砖缝里。他忘了念佛号，脖子僵硬地仰着。满脸的褶子挤成一堆。
凌霄宝殿里。
楚御靠着龙椅。左手扯了一下领口，右手在虚幻的光幕上划拉两下。
看着这帮武林高手一个个像泥塑木雕，他哼笑一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看戏。
武当山。紫霄大殿。
张三丰悬在离地三尺的半空。
道袍下摆无风自动。他没刻意提气，但经脉里奔涌的已经不是纯阳真气了。
那是凝如实质的神话仙力。像一条条大江在血管里咆哮。
他觉得身上轻。轻得仿佛吹口气就能把武当山的金顶掀掉。
他低下头。
殿里的几百号人全傻了。
平时叫嚣得最响的几个掌门，现在连呼吸都死死压在嗓子眼。生怕喘气声大了，惊动天上这位黑发青年。
“各位。”张三丰开口。
声音不大。但带着空灵的仙音回响，直往人耳朵眼和骨髓里钻。
空闻双腿一软，膝盖磕在蒲团上。
灭绝师太咬破了下嘴唇。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她硬撑着没后退，握着残剑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今日是我百岁大寿。见血，不吉利。”
张三丰语气平缓。
他修了一辈子道，杀心早淡了。如今脱胎换骨，看下面这些人，就像看一群张牙舞爪的蚂蚁。犯不上踩死。
他抬起右臂。宽大的道袍袖口垂落。
对着大殿中央这密密麻麻的六大派高手。
轻轻挥了一下。
没有狂暴的罡风。没有飞沙走石的动静。
就是一股柔和到极点、却又让人根本生不出反抗心思的暗流，猛地荡开。
太极仙力。
空闻只觉得胸口撞上了一团软绵绵的棉花。
紧接着，双脚就离了地。
他几十年苦修的少林九阳功，在这股力量面前连个屁都不算。丹田里的真气像死水一样被死死压住。
大殿里刮起了一阵人肉旋风。
少林和尚、峨眉尼姑、昆仑剑客。几百号人，像深秋被扫帚蹚起来的落叶。
“哎哟！”
“方丈！”
惊呼声连成一片。
他们手里的刀、剑、禅杖。全脱了手。
“叮叮当当”落了一地。铁器砸在青砖上，乱作一团。
人却被这股气浪卷着，双脚悬空。排着队往大殿门外飞。
几百个人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像一网兜被捞起来的鱼。
越过高高的门槛，气浪骤然消失。
“砰！砰！砰！”
下饺子一样的闷响在殿外广场上炸开。
空性大师摔在香炉脚下，沾了一头香灰。
灭绝师太在石板上滚了两圈，灰头土脸地撞在石栏杆上。发髻散了，头发披在脸上，狼狈不堪。
华山派的鲜于通摔在一个泥坑里，啃了一嘴土。
广场上躺倒一片。哀嚎声哼哼唧唧。
没人吐血，没人断胳膊断腿。
张三丰对力量的拿捏分毫不差。
但这几百人趴在石板上，没人敢立刻站起来。
仙凡之别。
这已经不是武林高手过招了。人家一挥袖子，几百个绝顶高手全被扫地出门。这还打个屁。
他们的武道信仰，被这一袖子抽得粉碎。
大殿空了。只剩下武当自己人。
张三丰脚尖一点，轻飘飘落在青砖上。连点灰尘都没惊起。
他没管徒弟们震惊发呆的脸，大步走到张翠山身边。
殷素素跪坐在地上，怀里死死抱着十来岁的张无忌。
小无忌冻得嘴唇发紫，牙齿咬得格格直响。眉毛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玄冥神掌的寒毒正在要他的命。
“太师傅……”小无忌挤出两个字，声音抖得厉害。
张三丰蹲下身。
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泛着一点白色的仙光。
他在小无忌的眉心点了一下。
“嘶——”
一声轻响。像烧红的铁块丢进了冰窟窿。
小无忌浑身猛地一抖。
那折磨了他好几年的玄冥寒毒，遇到神话仙力，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白光钻进经脉。
寒毒瞬间化作一滩黑水，顺着小无忌的十根手指尖滴落在青砖上。
“滋啦。”黑水把砖面腐蚀出十个小坑，冒起一股腥臭的黑烟。
仙力没停。
在小无忌体内顺着奇经八脉游走了一圈。所过之处，闭塞的穴道全被强行冲开。
“啪啪啪。”
小无忌体内传出几声骨头拔节的脆响。
任督二脉，直接贯通。
男孩脸上的紫青褪去。红润的血色瞬间爬了上来。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气，胸膛高高鼓起。眼睛亮得像两颗黑曜石。
“不冷了！娘，我不冷了！身上好热！”小无忌抓着殷素素的袖子大喊，头上冒出蒸腾的白气。
殷素素愣了两秒，眼泪彻底决堤。一把抱住儿子嚎啕大哭。
张翠山跪在旁边，对着张三丰连连磕头。脑门砸得砰砰响，皮都磕破了。
张三丰没去扶他。
他站起身。双手理了理有些乱的衣摆和袖口。
然后转过身，面向空荡荡的大殿门口。看着外面的白云。
他双手交叠。弯下腰。对着虚无的天空，深深作了个大揖。
“老道张三丰。”
他声音发颤，带着藏不住的激动。
“谢群主仙尊赐仙丹传道之恩。”
他活了一百年。本以为就在这江湖泥潭里烂掉。
谁能想到，临老了，真让他摸到了长生飞升的门槛。
这等再造之恩，比天还大。
聊天群里炸锅了。
【萧火火】：卧槽！这返老还童绝了！一挥手几百人起飞，帅啊老张！
【小叶】：这太极道韵有意思。阴阳相生，直指本源。
【祖龙】：武侠世界的底子，硬是拔到了修仙界。群主手段，神鬼莫测。
【托尼首富】：他在反重力悬浮。没有推进器。这违反了万有引力定律……好吧，我不说话了。
武侠世界因为武当山这一出，彻底翻了天。
六大派的人连夜滚下山。张真人白日飞升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天下。
而此时。另一个位面。
风云中武世界。天下会。
大殿里很黑。窗户全用厚布蒙着。
只点着两根手臂粗的牛油蜡烛。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左右摇晃。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天下会帮主雄霸，坐在宽大的虎皮交椅上。
他没穿那身金线绣边的霸气披风。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衣。
右手攥着一张发黄的纸条。
纸条被他捏得皱巴巴的。上面写着两行字。
“九霄龙吟惊天变，风云际会浅水游。”
“成也风云，败也风云。”
这是泥菩萨刚给他批下的后半生大劫命辞。
泥菩萨满脸脓疮，正跪在高台下方。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等着雄霸发落。
步惊云和聂风站在一旁。看着师父阴沉的脸，不明所以。
雄霸没看泥菩萨。也没看两个徒弟。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蓝色光幕。
光幕上，正在循环播放聊天群的直播录像。
张三丰挥袖清场、返老还童。金光护体，白日飞升。
黑发飞扬。仙气激荡。
雄霸看了好几遍。
眼角的肌肉突突直跳。呼吸变得粗重。
他看了看手里那张决定他命运的破纸条。又看了看光幕上碾压一切的张三丰。
拇指在纸条边缘用力搓了两下。纸屑扑簌簌往下掉。
雄霸胸膛剧烈起伏着。
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蜡烛焦味的空气。
眼神在忽明忽暗的烛光里闪烁不定。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