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太刺眼。”
楚御声音平淡。
这五个字没带半点仙力。就像走在街上嫌太阳晃眼,随口抱怨了一句。
字音脱离嘴唇。顺着蓝色的聊天群光幕,直接钻了进去。
跨过维度壁垒,传回一拳世界。
Z市无人区。
街道上。那阵撕裂大气层的狂暴拳风,硬生生停了。
风声卡在半道。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脖子。
琦玉还保持着挥拳的姿势。
他双腿扎在马路上。右臂笔直地伸在前方。
红色的橡胶手套停在空气里。手套表面的橡胶褶皱绷得死紧。
他那张冷峻立体的脸,正对着前方的空地。
脚下的柏油马路被踩出一个十几米的深坑。崩碎的沥青块和灰土,失去了重力。全悬浮在半空。
一颗黄豆大小的石子,停在琦玉的鼻尖前一寸。
洪荒。凌霄宝殿。
楚御坐在龙椅上。
黑金两色的帝袍下摆垂着,搭在踏板上。
他没去点屏幕里的抹杀按钮。也没抬手去捏什么空间。
右手食指落下来。
在金漆扶手上,随意地敲了一下。
“嗒。”
指肚磕着木头。发出一声发闷的脆响。
就在这声脆响传开的千分之一秒内。
神话大罗的意志,直接降临在了一拳世界。
没有五彩霞光从天而降。没有雷云压顶。
这种级别的篡改,不需要那些粗糙的物理特效。
这是纯粹概念上的碾压。
琦玉的身体是一个封闭的怪物黑洞。
他打破了生物的限制器。
“我变秃了,也变强了。”
这是刻在他基因最深处的底层设定。是支撑他这身不讲理力量的因果锁链。
这行设定坚如磐石。无视了这个宇宙里所有的能量守恒和热力学定律。
现在。这行设定碰到了楚御的意志。
就像用碳素笔写在白纸上的一行黑字,遇到了一块粗糙的生胶橡皮。
一拳世界的天道规则察觉到了入侵。
虚空中泛起几道苍白的闪电。想要排斥这股外来的意志。
但闪电刚亮起一点火星。
楚御的意志蛮横地碾了过去。
“哧。”
没有抵抗。没有拉锯战。
白纸上的字,被直接擦掉了。
这方宇宙的规则,像个被扇了一巴掌的哑巴,瞬间熄火。苍白闪电憋了回去。
琦玉体内那条把“秃”和“强”绑在一起的因果锁链。
被一把看不见的大剪刀,当啷一声剪断。
强行解绑。
旧的代码被清空。一段新的物理常数,被楚御像敲键盘一样,强行写入了琦玉的头皮。
琦玉僵在原地。
他没有感觉到半点痛觉。
但他那颗坚不可摧、在阳光下反着白光的脑袋。
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酥麻。
只用了一秒钟。
光可鉴人的头皮底下。那些早就坏死、干瘪了几年的毛囊。
疯狂复苏。
沉寂的细胞像灌了滚烫的热水。瞬间活了过来。
气血顺着颈部的血管,凶猛地涌回头顶。
原本苍白的头皮,迅速泛起一层健康的微红。发痒。
像几万只蚂蚁在上面来回爬动。
两秒钟。
头皮表面传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像春雨浇过的野草。
一根根黑色的短毛茬。硬生生顶破了坚硬的角质层。
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
根根竖起。扎手。
三秒内。
短发茬疯长。
生物生长的周期在这个男人头上被彻底压缩到了极致。
一寸。两寸。半尺。
浓密、乌黑的长发,直接盖住了他整个头顶。
发丝顺滑。在重力的作用下往下垂落。
一直长到了肩膀的长度,才停止生长。
阳光打在黑发上,泛着一层健康的光泽。
不再是刺眼的反光。
那股压在街道上的绝对静止感。散了。
一拳世界里。风停了。
天空中那道被拳风梳开的巨大云层中分,还在。
湛蓝的天底露出一线漆黑的外太空。
琦玉慢慢把右拳收了回来。
红色的手套垂在腰侧。
他脚下悬浮的沥青块失去了支撑。“哗啦啦”全掉进了深坑里。
砸起一片灰土。
一阵微风穿过街道的废墟。
吹起地上的沙子,打在墙角的青苔上。
风从琦玉的脑后吹过来。
吹起了他额前垂下的黑发。
几缕柔软的发丝被风带着,往前一荡。
直接扫过他的鼻尖。
有些痒。
发丝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视线被黑色的头发挡住了一半。看前面的残砖断瓦都多了一层黑色的帘子。
琦玉愣住了。
那张冷峻的脸,瞬间垮塌。
变回了平时那副呆滞的简笔画表情。圆圆的眼睛,一条直线的嘴巴。
他脖颈僵硬地转了半寸。
左手还维持着提东西的姿势。
他慢慢把左手抬了起来。
手指有点发抖。
关节因为僵硬,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把手伸向自己的头顶。
指尖先是碰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他咽了口干沫。嗓子眼发涩。
手掌彻底按了上去。
粗糙。却又柔软。
厚实的一大把。
他五指张开,插进发丝里。
触感真切地顺着指尖的神经,传回大脑皮层。
带着一点头皮传来的温热。
不是幻觉。
不是超市里九块九包邮的劣质假发。
是从他自己脑壳里长出来的真货。
琦玉整个人僵在无人区的柏油路上。
他两只眼睛瞪得像两颗煮熟的鸡蛋。眼珠子发直。
左手手指一松。
“啪嗒。”
白色的塑料袋掉在地上。
塑料袋口子散开。两棵超市打折抢来的大白菜滚了出来。
白菜在开裂的马路上滚了两圈。菜帮子沾上了灰土。
一截大葱掉进旁边的泥坑里。
他没去看地上的菜。
右手也抬了起来。
两只带着红色橡胶手套的手。死死抓着那把久违的头发。
十根手指抠进头皮。用力往外扯。
头皮传来一阵真实的拉扯痛感。有点疼。
头发没掉。死死扎根在上面。
“头……头发?”
琦玉张开嘴。声音劈了。
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颤音。像个做梦怕醒的小孩。
他抓着头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呼吸停滞了。胸口憋着一股气。
他打过无数能毁灭城市的怪人。波罗斯的崩星咆哮炮打在脸上,他连眉毛都没动过一下。
但现在。感受着头皮被扯痛的真实感。
这比任何神兵利器,比任何降维打击,都更直接地击碎了他的心理防线。
双腿的膝盖突然发软。
骨头里的力气像被抽水机瞬间抽干。
“扑通。”
他直接跪在了柏油马路上。
膝盖重重砸在碎裂的沥青块上,压出两个浅坑。
尖锐的石渣扎进紧身衣的布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