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鞭寸寸湮灭化灰。
速度太快。肉眼根本捉不到边。
紫色的雷击木变成惨白的粉末。连跳跃的电光都被碾成了碎渣。
粉化顺着焦黑的鞭柄,一路向上。直接咬上了纨绔子弟握鞭的右手。
他手上戴着一双冰蚕丝织就的手套。水火不侵。
灰烬蔓延过来。冰蚕丝连一丝抵抗的微光都没泛起。直接崩解成最基础的丝线,再化作尘土。
皮肉、血管、骨骼。
在同一时间瓦解。
锦袍纨绔脸上的狞笑,死死僵住了。
脸颊上的横肉还挤在一块。嘴角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但他觉得手里一空。
低头看去。
手没了。
没有断肢的横截面。没有喷涌的鲜红血液。没有白骨茬。
手腕齐根变成了一团灰白色的细沙。
沙子失去重力,悬在半空。
他张大嘴。胸腔猛地往里一缩。肺叶死命扩张,想吸进一口冷空气。
想喊疼。想大声求饶。想喊他那个当城主的爹救命。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带振动。
但嗓子里没发出半个音节。
声带变成了沙子。气管变成了沙子。
他呼出的一口气,直接从嘴里喷出一股灰蒙蒙的土烟。
粉化蔓延得不讲道理。
顺着小臂,爬上肩膀。
锦袍上那些繁复的防御阵纹,刚亮起一丝微弱的白光。
光芒还没撑开护盾,阵眼里的灵石就化作了齑粉。
他腰带上挂着十几块护身玉佩。
那是城主花重金求来的法宝。号称能挡元婴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现在。这些玉佩连一层光晕都没浮现。
“啪嗒。”
玉石表面崩开细密的裂纹。紧接着,整块玉石连同红色的穗子,散成一滩细灰。
锦袍的丝线抽离。皮肉剥落。骨骼成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痛觉神经都没来得及把信号传回大脑。
他只来得及转动了一下眼珠。
那是他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后一个动作。
惊恐糊满了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球。
下一微秒。眼球气化。
从手到肩膀,再到躯干。
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金丹期的修士。
没流一滴血。没喊出一声惨叫。
半个呼吸的功夫。
连人带衣服,全变成了漂浮在半空的灰尘。
那头双头火烈豹。
体型庞大如牛。四肢粗壮。
它在半空猛地急刹车。
两颗硕大的脑袋拼命往后仰。粗壮的前爪在空气里死命乱抓。划出几道凌乱的赤红妖风。
妖兽的直觉远比人类敏锐。
它闻到了比死亡更恐怖的死寂味道。那是一种让它连灵魂都战栗的虚无。
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呜咽。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它想跑。想掉头。
但前冲的惯性太大了。
几千斤重的妖兽身躯,裹着狂暴的冲力,硬生生往前滑行。
左边那颗豹子头,鼻子尖最先撞进楚御身前一尺的领域。
没有撞击的闷响。没有骨头碎裂的声音。
就像一块扔进滚烫铁水里的软雪。
火烈豹那坚硬的鼻骨、带着倒钩的锋利獠牙。接触到无形界线的瞬间。
直接化作虚无。
妖兽的呜咽声戛然而止。
庞大的身躯顺着惯性,一寸寸往前送。一寸寸消失。
赤红色的妖气被碾碎。皮毛、内脏、跳动的心脏。
像被一块巨大的无形橡皮擦,从头擦到尾。
没有任何抵抗。
二阶妖兽的强悍生命力,在这个绝对真理的领域前,就是个笑话。
整个过程连半秒都不到。
半空中的火烈豹没了。
黄土官道上。
半空中纷纷扬扬落下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纨绔子弟和妖兽留下的骨灰。
落在干硬的黄土路面上,堆成小小的一摊。
楚御继续往前走。
步伐匀速。不紧不慢。
他面无表情。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残忍,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
只有纯粹的平静。
一种看到路边杂草枯萎时的平静。
黑布鞋踩过那摊骨灰的边缘。
鞋底很干净,没有沾上一丝灰尘。
青衫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带起一阵极微弱的穿堂风。
风卷过地面。
那摊灰白色的粉末被风一吹。
扬到半空。打着旋儿。
直接被卷进了路边的臭水沟里。和发黑的烂泥混在一起。
官道上干干净净。
黄土路面平整。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就像刚才那个张狂的少城主和凶猛的妖兽,从来没在这世上出现过一样。
城门口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连风都停了。
几百个路人。守城的卫士。挑着柴火的农夫。
全都像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捏住了脖子的鸭子。
张大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牙齿在口腔里不自觉地打战。
臭水沟旁。
那个跌进泥水里的灰袍老汉。
双手还捂在脸上,十根手指张开老大。
泥水顺着指缝往下滴,流进嘴里,又苦又涩。他没咽。
两只眼白外翻,死死盯着官道中央。
他忘了呼吸。胸口憋得发疼,心脏狂跳,撞击着肋骨。
但他不敢吸哪怕一口气。
生怕喘气的声音大了,惊动了那个青衫书生。
城门洞里。
两个穿铁甲的卫士靠在城墙上。
手里的长矛滑了下去。
“当啷。”
矛杆砸在青石板上。声音刺耳。
卫士浑身打了个哆嗦。
双腿一软。顺着冰凉的城墙砖滑了下去。
跌坐在地上。头盔磕在膝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咽了口干沫。嗓子眼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那可是城主府的少爷。
金丹期的修为。加上那头二阶的火烈豹。在这座城里横着走的主儿。
就这么没了?
挥了一鞭子。人就凭空消失了?
人群里,几个低阶散修互相看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死灰。面无血色。
他们刚才还试图用神识去探这个书生的底细。
现在想起来,后脊梁骨直往外冒冷汗。冷汗浸透了里衣,粘在背上,冰凉刺骨。
要是刚才神识靠得再近一点。
现在变成灰的,恐怕也有他们一份。
楚御没看两边的人。
像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连低头确认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的城门。
青灰色的城砖有些年头了。上面刻着防御阵法。
楚御迈开腿,准备进城找个茶馆坐坐。
就在他的脚尖,刚踏上城门洞里第一块青石板的时候。
天,变了。
原本晴朗湛蓝的天空。
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这不是乌云蔽日。是整片天幕,像被泼了一大锅浓稠的黑墨。
黑得发沉。黑得让人喘不过气。
阳光瞬间被吞噬。
城门口的温度骤降。寒风平地刮起,卷起官道上的黄沙和烂树叶。
沙子打在路人的脸上,生疼。没人敢伸手去挡。
九天之上。
雷云滚滚汇聚。
黑色的劫云像一座座倒挂的生铁山脉。死死压在城池上空。
云层里没有雷声。只有沉闷的轰鸣。
“轰隆隆。”
声音极低。却顺着空气,直接砸在每一个人的五脏六腑里。
城墙根底下跪着的路人们,感觉胸口被大锤砸中。
体质弱的凡人,齐刷刷喷出一口鲜血。
血迹落在黄土上,刺眼。
他们捂着胸口,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这方玄幻位面的天道。
怒了。
它感应到了。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它的世界里,有一块法则被硬生生抹除了。
不仅是那个少城主和妖兽的死亡。
而是那个青衫书生周身一尺的地方,成了一片天道无法涉足的盲区。
天道的网,在那里破了一个洞。
这对天道来说,是挑衅。是入侵。
一种不属于这个维度、甚至远远凌驾于它之上的恐怖力量。
正在不讲理地抹杀它的规则。
它决不允许。
黑色的劫云中心,开始浮现出刺眼的紫光。
紫色的雷电像粗大的蟒蛇,在云层里疯狂游走。撕裂黑暗。
电光照亮了整座城池。在青色的城墙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也照亮了楚御那张平淡的脸。
天道要化形。
它要集中整个世界的本源力量,在九天上凝聚出一尊法相。
降下最恐怖的天罚。
它要把这个敢于践踏它规则的异数,彻底劈成焦炭。从世界上抹去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