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御的视线穿透了虚空通道灰蒙蒙的壁垒。
像两把无形的冰冷铁锥。
这视线无视了距离,无视了虚空乱流的阻隔。
直直落在下界那座城池的城墙根前。
五尊大帝正悬在半空。
血色长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往下狠狠压了下去。
刀刃前方的风压,把地上的黄土吹出一条深沟。
锋利的冷光距离小男孩的天灵盖,只剩下不到半尺。
小男孩死死闭着眼。
睫毛剧烈地抖动着。
他两只骨瘦如柴的小手,交叉抱在胸前。
怀里死死护着那块带着木炭黑灰的红薯皮。指甲掐进手背的肉里,掐出红印。
他等死。
楚御站在虚空通道里。
周围全是狂暴的空间风暴。灰色的气流像刀子一样刮过。
他身上的青衫下摆在风中翻卷,猎猎作响。
他没动。没打算撕开空间退回去。
楚御看着这几个大帝。
眉头往下压了半寸,挤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太吵。
这几个人为了抢个七岁孩子手里的机缘,大呼小叫,杀气腾腾。
活了几万年,吃相跟饿疯了的野狗抢食没区别。
太没品。
楚御懒得动手去捏他们。
他站在翻滚的乱流里。
张开嘴。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
这一声叹息。
没有裹挟着排山倒海的仙力。没带电闪雷鸣。
只有一股发自心底的无聊和嫌弃。
叹出的气流,化作一阵微风。
顺着视线凿穿的那条看不见的虚空缝隙。
轻飘飘地吹了出去。
微风拂过城门口。
吹散了刀刃上压下来的杀气。
血袍大帝手里的血色长刀,刚要劈开小男孩的头皮。
风一吹。
刀身猛地一软。
坚不可摧的极道神金,瞬间褪去了赤红的冷光。
刀刃向两边翻卷、拉长。
暗红色的煞气散了。
刀柄上钻出一撮撮粗糙的黑毛。
眨眼间。
那把饮过千万生灵鲜血的极道帝兵。
变成了一个生铁铸成的长条形猪槽。
槽子底下,还积着半下发酸发臭的黄褐色泔水。
旁边。老妪手里的黑木龙头拐杖。那个泛着绿毒雾的黑印。
全在微风里扭曲。
变成了破烂发霉的木桶。变成了长满青苔的麻绳。
法宝里的极道器灵,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底层规则直接抹成了毫无灵性的死物。
血袍大帝愣住了。
他两手握着猪槽的两端,呆呆地看着里面晃荡的泔水。
这什么妖法?
他刚张开嘴,想喊出声。
微风顺着他的手指。
刮过了他干瘪的身体。
物理规则和物种概念,在这一刻被强行篡改。
没有半点法力碰撞的火花。
一切发生得无声无息。
血袍大帝高高在上的极道帝躯。
突然发出“嘎吱嘎吱”的密集摩擦声。
他的脊椎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从中间生生折弯。
他被迫四肢朝下。腰背弓起。
修长的四肢快速收缩。变粗,变短。
十根手指并拢在一起。指甲变成了黑色的、分叉的厚重硬蹄子。
他原本皮包骨头的干瘪躯干,像个打足了气的破皮囊。
皮下脂肪疯狂堆积、发胖。
几秒钟内,就堆起了一身肥厚油腻的肥肉。把皮撑得滚圆。
老妪脸上的橘皮皱纹被撑平了。
她的嘴巴往外凸出。下巴后缩。
硬生生挤出了一个扁平的粉色拱嘴。两只招风耳耷拉下来,盖住眼睛。
身上那件威风凛凛的大帝法袍,化作了粗硬、浓密的黑色短毛。
扎在肥肉里。
“哼哧!”
血袍大帝想质问。想怒吼。
可他的声带已经变了形状。
嗓子里挤出的,是一声纯正的、带着浓厚鼻音的猪叫声。
半空中。
那五尊威风凛凛、镇压一界的大帝,没了。
只剩下五头肥硕的黑毛大花猪。
每一头都足有几百斤重。肚子上的肥肉垂着,几乎要蹭到半空的云层。
神话大罗的法则,切断了它们体内所有的灵气运转。
御空的本领失效了。
重力瞬间捕获了这五大坨肥肉。
五头大黑猪在天上扑腾着短腿。
直挺挺地往下掉。
“扑通!扑通!扑通!”
几声沉闷的落水声,接连在城门外响起。
水花溅起一丈多高。
它们没有砸在黄土官道上。
而是准准地、全部掉进了官道旁边那条发黑发臭的死水沟里。
水沟里全城倒出来的泔水和牲口粪便。发酵出刺鼻的恶臭。
黑泥水被这几百斤的重量砸得四下飞溅。
甩在青石城墙上,留下一片片恶心的黑斑。
甩在旁边跪着的低阶修士脸上,他们连擦都不敢擦,死死把脸贴着地。
臭水沟的底部。
苏清寒正脸朝下,昏死在烂泥里。
她那条白色的纱裙早就裹满了黑泥浆,变成了一团辨不清颜色的破布。
一头最肥的黑毛猪,正好砸在她背上。
粗糙的猪蹄子重重踩在她柔软的腰窝处。
几百斤的重量压下来。
苏清寒被硬生生踩进了更深的烂泥缝里。
泥水倒灌进她的口鼻。
她连闷哼都没发出来。脸彻底被发臭的淤泥盖住,没了一点动静。
臭水沟里一片大乱。
五头大黑猪在齐肚子深的烂泥和泔水里,拼命扑腾。
它们极道大帝的神魂底子还在。
脑子里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畜生。
它们想调动法则,想撕裂空间逃出去。
但那股规则压得死死的。
丹田里没有一滴灵气,连神识都探不出这具肥硕的猪皮。
绝望。比杀人搜魂还要惨烈的屈辱。
“哼哧!哼哧!昂——”
臭水沟里响起绝望凄厉的杀猪嚎叫声。
声音尖锐,划破了城门口死寂的空气。
五头肥猪在泥巴里乱撞。
它们本能地低下头。用长长的粉色猪鼻子,在发臭的黑泥里胡乱拱着。
前蹄拼命刨着泥巴。
黑水和烂白菜叶子被刨得乱飞,溅了它们一身。
原本威风的帝躯,现在全糊上了发臭的泥浆,又脏又惨。
城墙根下。
小男孩慢慢睁开眼。
预想中的刀劈没来。
他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半空,又看了看旁边臭水沟里惨叫的五头大肥猪。
他抱紧了怀里的红薯皮,往城墙上又靠了靠。
虚空通道里。
楚御收回那声叹息。
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透过空间缝隙,看着那几头在泥水里撅着屁股、膘肥体壮的黑猪。
楚御抬起右手。
大拇指和食指,在自己的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指腹擦过下颌骨。
他咂巴了一下嘴。
天庭最近天天开宴席,不是吃蟠桃就是吃金丹。
老吃果子,嘴里确实有点素了。
淡得很。
楚御看着那几头还在水沟里拼命刨泥巴的黑毛猪。
烤乳猪。
这几头体型大点,烤全猪的味道应该也还行。
大帝根基变的肉,肉质大概比下界的野猪有嚼劲。
楚御把手放下来。
右臂往前伸直。手掌摊开。
隔着狂暴的虚空乱流,对着城门外的那条臭水沟。
五指微微弯曲。
虚虚地。抓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