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御的目光落在那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小男孩身上。
男孩蹲在城墙根的背风口。
旁边搁着个破铁皮炉子。炉壁烧得通红。木炭在里面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城里刚才经历了天道下跪、少城主化灰的大乱。路人跑的跑,跪的跪。
这七岁大的孩子吓得浑身直打摆子。两只脏兮兮的小手死死抱着膝盖。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
但他没跑。硬是蹲在原地,守着摊子上那几块烤好的红薯。
楚御迈开腿。
黑布鞋踩着青石板,步伐平缓。大步走过去。
十几丈外。臭水沟里。
苏清寒趴在烂泥和泔水交织的黑水坑中。脏水泡着她的长发,挂着几片腐烂的菜叶。
她扬起半张脸。手指死死抠着沟沿的砖缝。指甲全劈了,翻卷着渗出血。
她盯着那个青衫男人的背影。眼眶红得几乎滴血。
自己堂堂第一宗门的绝世圣女。放下身段去侍奉,被一声冷喝震废了内脏。
现在。那个男人居然走向一个要饭的小叫花子。
喉咙里涌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她气得咬烂了腮帮子上的肉,又偏头吐出一口带泥的黑血。绝望得想把牙齿咬碎。
楚御停在摊子前。
铁皮炉子散发着热气。红薯烤焦的甜香味在冷风里打转。
小男孩仰起头。
脸上的黑炉灰被眼泪冲出两条白印子。他看着这个让全城人下跪的青衫书生。
身子往冰凉的城墙砖上缩了半寸。后背紧紧贴着墙根。
他没敢说话。胸膛剧烈起伏。
小手伸进炉子顶端的铁丝网上。
皮肉挨着滚烫的铁丝,烫得瑟缩了一下。他没喊疼。
抓起一块最大的、外皮烤得冒油的红薯。
两手捧着。手心里全是黑灰。
高高举过头顶,递向楚御。
男孩那双眼睛黑白分明。
眼底没有成人那种巴结和算计。只有本能的敬畏,还有一种护食却不得不交出来的憨气。
楚御低下头。看了眼红薯。
他抬起右手,在青衫的腰间摸了一下。
又摸了摸袖兜。
空的。
他这身行头是随手重构的。身上根本没带这凡间的铜板和碎银子。
堂堂神话天庭的主人。买个凡人的烤红薯,掏不出钱。
楚御手在半空停顿了一下。手指虚抓了一把空气。
他干咳了一声。喉结滚了一下,掩饰这点微小的尴尬。
没解释。他直接伸出手,接过了那块烫手的红薯。
红薯皮烤得焦脆。
楚御大拇指一剥。“呲啦”。
黑皮裂开。露出里头冒着热气的黄瓤。热气扑在脸上。
他低头,咬了一大口。
有点烫。红薯泥顺着喉咙咽下去,划过食道。
一股醇厚甘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夹着点木炭烘烤的烟火气。
这味道有点粗糙,带着土味。但比天庭那些吃腻了的紫纹蟠桃,多了一股实打实的人味。
楚御三两口把剩下的红薯吃干净。
腮帮子鼓动,咽了下去。
他把手里最后一点红薯皮扔进破铁皮炉子里。
“嗞啦。”火星子蹦了一下,烧成灰烬。
小男孩还保持着举手的姿势。呆呆地看着他。
楚御低下头。右手食指和拇指搓了两下,捻掉沾在皮上的一点果肉。
指肚上沾了铁丝网上的草木灰。黑黑的一层。
“味道不错。”楚御看着男孩。
他声音平淡。
“吃了你的东西。还你个因果。”
楚御抬起沾着草木灰的右手食指。
往前探出。
指尖轻轻点在小男孩的眉心上。
黑色的草木灰在男孩白净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模糊的指纹。
手指碰触的瞬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雷鸣。也没有彩霞满天。
小男孩瘦弱的身体猛地僵住。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他没有灵根。这具凡胎肉体,生来就是个在泥里刨食的乞丐命。活不过二十岁。
但神话法则,不需要讲这个世界的规矩。
楚御那一指。直接绕开了天道,粗暴地重塑了他的肉身。
“咔咔咔。”
小男孩体内传出一连串密集的骨裂声。
声音很脆。原本因为营养不良而畸形的骨骼,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捏碎。
眨眼间,重塑成泛着冷玉光泽的仙骨。
干瘪闭塞的经脉被瞬间撑开。
撕裂,然后缝合。变得比百炼精钢还要坚韧宽阔。
流淌在细小血管里的暗红色血液。
在一秒钟内。全部蜕变成刺眼的金色。
金色的帝血在血管里奔腾。
发出大江大河决堤般的轰鸣。心脏跳动的声音,像一面战鼓在城门洞里擂响。“咚。咚。”
男孩单薄的补丁棉袄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外泄。
“哧啦。”
直接被撑裂。脏兮兮的棉花和布条四下飞散。
一股庞大到让全城修士窒息的威压,从这个七岁小孩身上爆发出来。
气浪贴着地皮扫出去。
旁边的破铁皮炉子直接被碾成了一张比纸还薄的铁片。
“轰!”
一道万丈金光,顺着小男孩的天灵盖直冲云霄。
金光太亮。把整个城池照得惨白。城墙上的青砖在金光下泛着通透的玉色。
天空中的残云被光柱直接绞碎。
大道之音在城池上空炸响。
没有诵经声。只有厚重的物理法则在虚空中震荡。震得人的五脏六腑跟着共鸣。
聚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
这个世界修士需要拿命去拼几千年的境界壁垒。
像浸水的纸糊窗户。被金光一路捅穿。半点阻碍都没遇上。
没有任何瓶颈可言。
几个呼吸的时间。
小男孩从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凡人。
立地突破。
直接撞碎了这个位面的修为上限。
大帝。
他脚下的青石板承受不住这股帝威,寸寸龟裂。蜘蛛网一样的裂缝蔓延出十几丈远。
男孩睁开眼。
两道金光从眼眶里射出。打在对面的城墙上,直接把半米厚的城砖烧穿两个冒烟的深洞。
他自己都蒙了。
低下头。握着那双沾着灰的小拳头。感受着体内能把天打个窟窿的力量。
整个人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城门口。
几千个趴在黄土路上的修士和凡人。
全傻了。
死寂。比刚才天道下跪时还要安静。只能听见粗重的喘气声。
几个元婴期的老怪趴在最前面。
张着嘴,下巴脱臼了都没感觉。涎水顺着白胡子往下淌,滴在土里。
他们修了几千年,为了一株灵草打得头破血流。为了一个秘境名额算计半生。
现在。
一个卖红薯的要饭孩子。
被那个青衫书生点了一下脑门。
成大帝了?
这他妈是什么不讲理的造化。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摧残道心。他们几千年的苦修,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臭水沟里。
苏清寒死死扒着砖缝。
看到万丈金光冲天而起,看到那个脏兮兮的男孩立地成帝。
她心脏猛地一抽。嫉妒和悔恨像毒蛇一样咬穿了她的五脏六腑。
“噗。”
她喷出一大口黑血。两眼一翻,气血逆流。直接昏死在腥臭的泔水里。
满城的修士疯了。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
“砰。”
一个老修士把头狠狠砸在青砖上。砸得鲜血直流。
接着是一大片。
几千人像割倒的麦子。疯狂磕头。
额头磕破了血流满地。没人管。
朝着那个卖红薯的小摊,朝着那个青衫书生。
“前辈垂怜!求前辈赐法!”
“老朽愿散尽家财,只求前辈一指!”
膜拜声连成一片。哭喊声、磕头声震天动地。所有人都陷入了极度的狂热。
楚御站在原地。
他没看那些疯狂磕头的人群。这帮人吵得他耳朵疼。
他看了看那个还在发呆的七岁大帝。
两手举在胸前,互相拍了两下。
“啪啪。”
拍掉掌心剩下的最后一点红薯渣子。
“这破地方。”
楚御摇了下头。声音透着彻底的无聊。
“没啥可转的了。”
全是一群只知道磕头的软骨头。没意思。
他觉得这个世界逛完了。
楚御青衫下摆一甩。布料在风里带起一声脆响。
他抬起右脚。
黑布鞋对着面前的虚空,重重一踏。
“咔嚓。”
空间像一块脆玻璃。直接碎开一个两米高的大窟窿。
黑色的裂缝里透出空间乱流的冷风。
他迈步走进去。
裂缝在身后瞬间合拢。
留下一地崩碎的三观,和一城疯狂膜拜的疯子。
前往下一个未知的世界继续找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