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绝世圣女两只手提着沾了泥水的白裙下摆。
腰肢扭动,在死寂的黄土官道上走得摇曳生姿。每迈出一步,裙角的银线都在阳光下晃出一圈光晕。
她完全无视了那些还死死趴在地上磕头的散修。
径直越过一具具发抖的身体,直奔楚御的背影而去。
周围跪在泥坑里的修士,听见脚步声,悄悄抬起半张脸。
有人认出了那一身绣着银色云纹的白裙。
第一宗门的圣女,苏清寒。
平时这女人高冷得像块冰。散修多看她一眼,都会被她身边的护花使者挖去眼珠。她路过的地方,男修连大气都不敢喘。
今天却反常得像一只闻着鱼腥味的野猫。
有个跪在水洼里的老修士看呆了。下巴磕在泥里没敢动。
他不明白这女人哪来的胆子。
天道刚被这青衫人吓得磕头求饶,她居然敢去套近乎?
胆大包天。或者是野心烧坏了脑子。
楚御刚抬起右脚。
黑布鞋的鞋底悬在半空。正准备跨过城门洞前那道高高的青石门槛。
听到身后传来刻意放轻、做作的脚步声。
他鞋底顿了一下。
停住了。没有马上踩下去。
他偏过头,侧脸朝着后方。
苏清寒算准了距离。停在楚御身前三步远的地方。
再近一点,她怕引起这位大能的反感;退一步,又显不出自己的身段。
她松开捏着裙摆的双手。
腰肢柔若无骨地往下弯去。幅度拿捏得很死。
这一弯,领口宽松的白纱顺着重力往下坠。
露出一大片白腻的锁骨。还有锁骨下方那一抹深深的沟壑。
上面还带着刚才天谴降临时,强行挤出来的一层细汗。在冷风里泛着光。
她抬起脸。
牙齿咬着下嘴唇,挤出一个楚楚可怜又带着几分潮红的假笑。
眼波流转,像是要滴出水来。
“前辈神威……”
苏清寒开了口。声音夹得又尖又细,带着黏糊糊的鼻音。
像在糖罐里泡了三天的甜腻。
“小女子仰慕至极。”
她膝盖微微并拢,身子往前凑了半寸。带起一阵刺鼻的脂粉香。
“愿侍奉前辈左右……”
苏清寒的声音压得更软,尾音拖得老长。
“端茶倒水,做牛做马都行。”
她眼底闪烁着遮掩不住的贪婪。只要能攀上这根通天的大腿,整个下界都得跪在她脚下。
“若是前辈不嫌弃,结为道侣……”
楚御连正眼都没看她的脸。
那张被全城修士捧上天、号称下界第一绝色的皮囊。在他眼里毫无意义。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神话意志本能地扫过这个凑上来的女人。
只一瞬。虚幻的皮肉褪去了。
在楚御的眼里。这女人身上根本没有半点修仙者该有的清灵之气。
她整个人,就是一团被密密麻麻黑色线头缠死的恶臭线团。
因果线。
每一根都往外渗着发臭的黑泥水。
一条粗大的血红色因果线,像上吊绳一样,死死勒在她的脖子上。
红线那头,连着一个面容模糊、浑身是血的年轻女修。
那是被她骗进绝地、当了替死鬼的同门师妹。
师妹的怨气顺着红线,一口口咬着她的命格。发出凄厉的无声惨叫。
她不在乎,用别人的命垫自己的路。
再往下看。
十几条灰白色的线,像水蛭一样扎在她的丹田处。
这些线连着各大宗门的天才剑客、世家少主。
全是她养的备胎。
那些男人的气运、机缘、精血。正顺着灰线源源不断地抽进她的身体里。
被她转化成自己高高在上、冰清玉洁的资本。
灰线末端的男人们,有的已经变成了皮包骨头的废人,还在念叨着她的名字。
脚底下更脏。
无数条发黑的断线,垫在她的脚底板下。堆成了一座看不见的小山。
全是那些被她利用完就随手抹杀的底层散修和仆役。
踩着别人的骨头渣子,踩着别人倾家荡产凑来的灵石。堆起了这身欺世盗名的假象。
这些肮脏的因果,像一层厚厚的烂海带。
死死糊在这个女人的灵魂上。臭气熏天。
楚御胃里泛起一阵强烈的生理性恶心。
就像吃着白米饭,突然看见一只趴在腐肉上的绿头苍蝇,非要往自己碗里飞。
还嗡嗡叫着显摆自己的翅膀。
他最恶心这种自作聪明的烂海王。
把别人当傻子玩。以为靠着一点廉价的姿色,就能换来通天的造化。
楚御右脚踩回黄土路面。
身子往后仰了半寸。拉开距离。
他没抬手。这种脏东西,碰一下都嫌手沾上酸臭味。洗都洗不掉。
苏清寒还维持着弯腰的姿势。
她没等到预想中前辈伸过来扶她的手。也没听到温和的应答。
她以为楚御在打量她。心里的野心像春天的野草一样疯长。
刚想再往前迈半步,把领口拉得更低一点。
“滚。”
楚御张开嘴。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没有带起狂风,也没引动天雷。
但这个字里,夹着一丝没收住的大罗威压。
那是绝对真理的排斥。是高维对低维垃圾的物理清除。
这个“滚”字化作一道无形的音波,直直撞在苏清寒身上。
她脸上那个娇媚的笑,瞬间僵死在面部肌肉里。
耳膜发出“咔嚓”一声干脆的裂响。
双耳直接往外喷出两条血线。血水溅在白玉般的肩膀上。
五脏六腑像被一把生锈的重铁锤狠狠砸中。
肠子在肚子里搅成了一团死结。
“哇!”
苏清寒仰起头。一大口滚烫的黑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血水里夹着内脏的碎块。在半空中化作一片腥臭的红雾。
她的身体像一只被重型投石机砸中的破纸鸢。
双脚离地。
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速度快得扯断了腰间的青玉腰带。玉扣碎成几块掉在地上。
飞出几十米远。
越过那些趴在地上的修士头顶。带起一阵腥风。
“扑通。”
一声沉闷的水花响。结结实实地砸进了城门外的那条臭水沟里。
沟里全是死水和发黑的烂泥。混着城里倒出来的泔水和牲口粪便。
苏清寒掉进去,溅起半人高的黑泥浆。
泥水直接灌进她微张的嘴里。呛得她剧烈咳嗽。咳出来的全是黑泥巴和血。
她引以为傲的那身白裙。
瞬间变成了黑褐色。湿哒哒地贴在皮肉上,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精心梳理的发髻散了,几根腐烂的菜叶子挂在她的头发上。
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高冷圣女形象,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
彻彻底底碎成了一滩腥臭的烂泥。
她双手在泥坑里乱抓。指甲里塞满了烂树叶和臭泥。
连滚带爬地想站起来,脚底一滑,又重重栽进脏水里。摔了个狗啃泥。
楚御连头都没转。
他看都没看那条臭水沟一眼。听见落水声,只是嫌弃地甩了下袖子。
两手背在身后。黑布鞋踩上青石门槛。
迈步走进城门洞。
城门内,光线暗了一点。
两边的商铺门板紧闭。做买卖的人都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声。木头窗户开着一条缝往外偷看。
楚御顺着青石板路往前走。
视线随意地扫过城墙根。
城墙转角一处避风的地方。
蹲着一个只有七岁大的小男孩。
男孩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破棉袄。棉花从袖口磨破的地方漏出来,脏得发黑。
他面前摆着个破铁皮做成的炉子。炉壁生锈,里面燃着几块半明半暗的木炭。
烤红薯的甜香味,顺着炉子飘在冷风里。
男孩没跑。两只小手死死护着炉子边上烤得发黑的红薯。手背冻得全是干裂的冻疮。
生怕街上乱跑的人抢了他的营生。
他仰起头。
看着走到面前的青衫楚御。
男孩脸上全是用手抹出的黑炉灰。像只花脸猫。
但那双眼睛。
黑白分明。干净得没有一丝因果的杂质。没有成年人的算计和欲望。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楚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