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群员的求救信号,伴着急促的闪烁。
刺目的红光,直接倒映在楚御右侧的金漆龙椅扶手上。把那颗雕着的龙头映得一片血红。
楚御坐在椅子上。
他没有抬手去点那个抹杀按钮。右手随意地搭在大腿上,食指在黑色布料上轻轻刮了两下。
就这么靠着椅背,冷眼看着光幕。
旁边的太白金星没走远。
老头左手托着那本厚皮的考勤账本,右手还捏着那支黄玉毛笔。
他刚把四合院何雨柱拍塌房子的事记上去。墨迹还没干。
红光一闪,太白金星吓了一跳。
他赶紧把毛笔塞进袖筒里。老头踮起脚尖,把脖子往前伸。
白胡子不小心扫过账本上未干的墨迹,沾上了一点黑。他没发觉。
他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想看看光幕里出了什么事,天帝是不是又要隔空捏爆哪个倒霉的星球。
光幕里。
修仙界。一座阴暗潮湿的洞府。
石壁上插着两根火把。火苗因为阴气太重,烧成了惨绿色。
新群员躺在冰凉的青石床上。
他浑身像一条脱水的鱼,正在剧烈抽搐。
后背一下接一下地砸着石板,发出“咚咚”的沉闷撞击声。
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破草席。十根手指用力过猛,指甲折断,鲜血渗出来,染红了干草。
他七窍流血。
暗红色的粘稠血液从鼻孔、耳道和眼角涌出来。
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汇聚成血滴,砸在灰色的道袍领口上。
他牙关咬死。下嘴唇全被咬烂了。
画面一转,切入群员的识海。
这里是一个灰蒙蒙的精神空间。
现在,半个空间被一团浓郁的黑气填满了。
黑气疯狂翻滚。化作一个浑身冒着黑烟的万年老魔残魂。
老魔长着一张干瘪的鬼脸,满嘴倒刺般的尖牙。
他正趴在群员最后一道精神防线上。
那是一层淡蓝色的魂力光罩。
老魔伸出两只由黑雾凝成的爪子。
十根长指甲像生锈的铁钩。狠狠扎进蓝色光罩里。
他腰部发力,往外死命撕扯。
“嘎吱——”
光罩发出玻璃被硬物刮擦的刺耳声。每撕一下,蓝光就暗淡一分。
“小辈!别挣扎了!”
老魔张开大嘴,大笑出声。笑声在识海空间里带起阵阵腥风。
他贪婪地盯着光罩内部的本源。
“骨龄二十,变异天灵根!”
老魔的笑声透着几万年没见过天日的癫狂。
“这具根骨绝佳的肉身。老祖我今天收下了!”
他双爪猛地往两边一扯。
“咔嚓。”
淡蓝色的光罩发出一声脆响。彻底碎了。
大块的光斑剥落,消散在灰雾里。
防线破了。
老魔化作一道黑烟。顺着缺口直接钻了进去。
速度极快。直奔识海最深处的本源地带。
他准备一口吞掉这个群员那脆弱的生魂,彻底接管这具肉身。
黑烟冲进最深处。
老魔猛地刹住车。
前冲的惯性让他化成的黑雾在半空翻滚了两圈。才重新凝聚成一个干瘦的老头模样。
他没看到那个应该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生魂。
他看到了一尊虚影。
识海空间的最深处。
端坐着一尊顶天立地的虚影。
穿着黑金色的帝袍。安静地靠在一把巨大的龙椅上。
这是群员每天早晚对着聊天群打卡、在脑子里观想留下的一丝楚御的“神话道韵”。
这尊虚影闭着眼。
没有刻意散发威压。甚至连脸庞都有些模糊。
但这只是一丝微不足道的道韵。对老魔来说,太庞大了。
大到他扬起头,连虚影搁在踏板上的黑靴子都看不全。
整个识海空间的灵气,在虚影面前自动凝结成一朵朵微小的白莲,虚托在金漆踏板下方。
老魔张狂的笑声,死死卡在嗓子眼里。
他长着尖牙的大嘴还咧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咽不下去那口干涩的恐惧。
他身上那点引以为傲的万年魔气。那点杀人越货攒下的暴戾意志。
在这尊虚影面前。
连一个凡人身上的死皮细胞都不如。
楚御的虚影甚至没看他。连眼皮都没抬。
只是虚影存在于这里,身上自然散发出的一点真理之光。
亮了起来。
光芒不刺眼。是纯粹的白。
白光照在老魔身上。
老魔的认知,瞬间崩塌。
这不是法力的火拼,不是神魂的撕咬。
这是一种纯粹的、高维度的信息灌输。
神话大罗关于宇宙运转的最底层真理,像决堤的洪水。强行灌进老魔残破的神魂里。
老魔那充满杀戮、贪婪和阴谋的残缺道心。
根本解析不了这种浩瀚的东西。
就像把整个星河的重量,塞进一个劣质的薄膜塑料袋里。
他的思维跟不上了。意识陷入了混乱的死循环。
黑雾组成的身体剧烈翻滚。
老魔的脸扭曲成一团。五官因为痛苦死死挤在一起。
“呃——”
他想逃。想掉头冲出这片识海。哪怕去当个孤魂野鬼。
但他动不了。周围的空间被白光锁得死死的。
他像个被强行打气的高压气球。
干瘦的身体迅速膨胀。
涨大了一圈。两圈。
表皮上裂开密密麻麻的黑色口子。裂缝从眉心一直延伸到下巴。
刺眼的白光从裂缝里射出来。
老魔感觉自己被塞进了几百颗准备起爆的星核。
“啊——!”
老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叫声里透着极度的绝望和懊悔。早知道这小辈脑子里供着这种怪物,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往里钻。
紧接着。
“砰!”
一声发闷的巨响。
老魔的神魂当场炸开。
没有恶心的血肉横飞。他那点引以为傲的万年黑气,在炸开的瞬间,就被真理之光净化得干干净净。
直接炸成了最纯粹、最浓郁的白色精神光点。
漫天的光雨。像一场鹅毛大雪。
洋洋洒洒地落在群员干涸的识海大地上。
老魔彻底消散。连一丝残留的执念都被磨平了。
洞府里。青石床上。
群员身体的抽搐突然停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清亮的白光。
他一翻身,从石床上坐起来。
“哇。”
张开嘴。一大口发臭的黑血吐在石床边上。
黑血里裹着刚才被老魔弄出的淤伤杂质。落在地上,冒出一阵腥臭的气味。
他大口喘着气。用沾着血的袖口胡乱擦了一把脸。
没死。
他发现自己不仅没死。脑子里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些洋洋洒洒的白色光点,全融进了他的本源。
识海的面积向外强行扩张了十倍不止。
丹田里的真元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
卡了他三年的筑基后期瓶颈。像一张湿透的窗户纸,无声无息地破了。
真元自动压缩。
一颗圆润的金丹虚影,在丹田中央开始凝聚。
修为暴涨。
他从石床上翻滚下来。
双膝重重砸在潮湿的泥地上。
双手死死贴着冰凉的地面。仰起头,看着半空中的聊天群面板。
脑袋对着地面,狠狠砸了下去。
“砰!砰!砰!”
额头撞击泥地。每磕一下,山洞里就回荡一次沉闷的响声。
泥土沾在脑门上。他浑然不觉。
“谢天帝救命之恩!”
他嗓音发抖,带着狂热的哭腔。
“谢群主赐造化!”
洪荒。凌霄宝殿。
楚御坐在真实的龙椅上。
他看着光幕上。那个闪烁着刺眼红光的求救框。
红光慢慢退去。边框恢复了平静的蓝色。
变成了一条普通的打卡感谢消息,挂在聊天界面里。
楚御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他没降下神罚,也没扔筷子扔瓜子。就靠着打卡留下的那点念头,把事办完了。
他把放在大腿上的右手收回来。搭在扶手上。
张开嘴。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上下颌骨拉开。眼角溢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
他抬起左手大拇指,在眼角轻轻刮了一下。把那滴水刮掉。
觉得这日子过得像一杯白开水。
手底下那帮神仙太听话,干活一个比一个卖力。
群里的土着也太自觉。每天准时磕头,连遇到夺舍的都能自己靠个虚影反杀。
反派也太脆。连他一个虚影都扛不住,直接自己炸了。
他看着那块蓝色的光幕。
甚至觉得抬手去点右上角的叉号,都嫌费劲。
他偏过头。视线越过大殿破败的门框。
看了一眼外面。
广场上。多宝道人正光着膀子。抡着黑铁大锤,狠狠砸在一块烧红的玄铁上。
“哐当!”火星子溅了一地。多宝扯着嗓子喊口号,满头大汗。
乌云仙挑着两只巨大的木桶。扁担压在肩膀上,肩膀一歪一歪的。正往天河那边送水。
干得热火朝天。
他转过头。又看了一眼光幕。
群员们看到那个修仙界群员死里逃生还爆了修为。
又开始在群里排队发磕头表情包。内卷得厉害。生怕自己磕头磕晚了。
楚御双手从扶手上拿开。
十指交叉。掌心向外往上一翻。
手臂伸直,高高举过头顶。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肩膀和脊椎骨发出一连串“咔咔咔”的脆响。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他放下手。吐出一口长气。
转过头。
看着旁边。正踮着脚尖、伸长脖子,下巴胡子上还沾着一点黑墨水的太白金星。
楚御眼皮耷拉着。
平平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这天庭,太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