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御手里捏着那把黑瓜子。
大殿里的光线有些暗。瓜子壳是炒熟的暗黑色，表面沾着一点细碎的白盐霜。
盐粒磨着他的食指指腹。有点糙。
他大拇指轻轻搓了一下。一粒盐霜掉下来，砸在金漆扶手上，弹了两下。
他没管光幕上疯狂闪烁的红光。
拇指和食指一用力。“咔。”
一粒瓜子壳裂开。他捏着瓜子仁，丢进嘴里。上下牙齿一磕，嚼碎咽了。
带着点淡淡的咸香。
太白金星贴着盘龙柱站着。
老头两只手揣在宽大的袖子里。手心全冷汗，滑腻腻的。
他看着天帝手里那把零食。喉结滚了一下。没敢咽出声，怕弄出动静。
大气都不敢喘。胸口憋得发酸。
蓝色的聊天群光幕悬在半空。
画面里，完美大界和遮天宇宙交界的虚空。
黑暗仙帝的巨嘴已经完全张开。
那不是人的嘴。是一个几万丈宽的黑洞。
黑漆漆的喉咙像个没有底的漏斗。里面绞着空间风暴，绞碎了飘过去的陨石。
巨嘴压了下来。
阴影盖住了石昊和叶黑的天灵盖。
叶黑瘫在碎石堆里。断了的左腿被风压死死按在地上。白骨茬子往肉里扎。
他咬着牙，牙龈渗出黑血。
石昊右臂耷拉着。左手抓着一把带血的泥土。指甲翻折。
两人连站起来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肺里的空气被这股引力往外抽，憋得满脸紫红。
楚御没起身。
后背靠着硬木椅背。黑皮靴踩在踏板上。
他抬起右手。手腕往后翻了半寸。
五指张开。捏着剩下的十几粒黑瓜子。
对着面前的蓝色光幕。
像在公园长椅上喂鸽子。动作随意，松垮。
往前一扬。
十几粒黑瓜子脱手而出。
在半空散开。
砸进蓝色的光幕。
屏幕连一丝水波纹都没起。瓜子直接消失了。
大殿里只剩下楚御拍打手上盐霜的细微“啪啪”声。
完美大界。上苍之上。
黑暗仙帝的嘴已经合拢了一半。
腥臭的风卷起地上的石粉。打在叶黑的脸上，刮出几道血痕。
突然。
头顶的黑雾停滞了。
风停了。空间像被灌了水泥，死死冻结。
虚无中裂开十几个针尖大的白点。
白点瞬间放大。
十几粒黑色的瓜子，挤进了这片残破的宇宙。
它们跨过了维度的壁垒。
刚一露头，神话法则的质量轰然砸下。
瓜子壳疯狂膨胀。
一丈。百丈。万丈。
黑色的壳变成了暗沉的星辰地壳。上面布满干裂的峡谷。
沾着的白盐霜，在摩擦中直接被点燃。化作炽热的白火。
真理之火。
每一粒瓜子，都变成了一颗燃烧的太古星辰。
十几颗星辰挤在上苍之上的天空。
体积太大了。
整个星域的引力瞬间崩溃。
周围的死星残骸被这股质量扯过来。还没靠近，就碎成粉末。
黑暗仙帝感觉到了头顶的重量。
他想闭嘴。想抬头。
脖子骨节发出“嘎吱”的爆响。卡死了。
星辰的质量压断了周围的法则。他铁灰色的肉身被死死按在原处。
第一颗星辰砸了下来。
带着白色的火尾。
直直撞进黑暗仙帝那张几万丈宽的巨嘴里。
“砰！”
一声闷得让人心脏骤停的撞击声。
星辰砸中了他的上颚。
满嘴像山峰一样粗壮的獠牙，瞬间粉碎。碎牙崩进喉咙，切开了他的皮肉。
巨力顺着口腔砸下去。
黑暗仙帝的下巴直接脱臼。连皮带肉被扯烂。
黑色的血液喷泉一样飙出来。还没落地，就被星辰的白火烧干。
没等他惨叫。
第二颗。第三颗。
十几颗太古星辰连珠炮一样砸下来。
速度快得只剩一片残影。
“轰！轰！轰！”
一连串的重击。
星辰砸穿了他的喉管。砸烂了他的胸膛。
铁灰色的皮肤像熟透的烂番茄。
直接炸开。
坚不可摧的仙帝骨骼，在绝对的质量碾压下。
变成了细密的骨粉。
狂暴的动能顺着脊椎往下冲。
黑暗仙帝的半截身子被生生砸进了地底。
肉身被捣成了一摊粘稠的黑肉泥。
混在碎石和泥土里。
黑肉泥里往外冒着浓重的黑气。
那是他的本源。企图逃逸，重新凝聚。
星辰表面附着的真理之火卷了过来。
白火舔上黑气。
“呲啦。”
像滚油泼进冷水。
黑气疯狂扭曲，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直接被烧成了最基础的虚无。气化得干干净净。
没有残魂逃走。没有复活印记留下。
这尊孕育了无数纪元黑暗的终极老怪。
被十几颗“瓜子”，硬生生砸成了底层的灰烬。
星辰的动能没耗尽。
砸碎了黑暗仙帝，直直坠入下方的深渊。
“轰隆隆。”
大地疯狂摇晃。
十几颗星辰填进深渊裂缝。
挤压，碰撞。
深渊两侧的岩壁大面积坍塌。几十万吨的石头往下掉。
硬生生把这片深不见底的黑渊，给填平了。
地面隆起。
高温把泥土烧成了光滑的琉璃。
整个上苍之上，只剩下这片填平的废墟。和还在往外冒着热气的白火。
摇晃停了。
空气里满是石头烧焦的味道。
天上开始往下掉灰。黑色的，像雪一样。
叶黑瘫坐在碎石堆里。
他手里还抓着一块带血的泥巴。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灰烬落在他头发上。他没去拍。
左腿的断骨还在隐隐作痛。
他张着嘴，忘了合拢。
呆呆地看着前方那片被填平的深渊。
石昊靠在另一块石头上。
他右臂软软地垂着。大罗剑胎掉在脚边，沾满了灰土。
他也没说话。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气。
吸进肺里的空气热得烫人。
两个人就这么傻坐着。
看天上飘洒的黑灰。看周围死寂的战场。
就在刚才，他们还被逼到绝路。准备自爆本源。
一眨眼。怪没了。渊平了。
连个收尸的活儿都没给他们留。
叶黑的视线往下落。
停在自己脚边三步远的地方。
那是刚才星辰砸落的中心地带。琉璃化的地面上。
散落着十几粒黑色的东西。
叶黑用左手撑着地，往前爬了两步。
大腿拖在地上，留下一道血印。
他看清了。
那不是什么法宝残片。
是十几粒黑色的瓜子。
瓜子壳完好无损。
表面还沾着点细碎的白盐霜。
刚才压塌万古的星辰，烧穿黑帝的白火。全没了。
恢复了最原本的模样。安安静静地躺在热土上。
叶黑伸出手。手指碰了一下瓜子壳。
有点温。不烫。
他咽了口干沫。嗓子眼干得发痛。
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轻响。
那是聊天群的提示音。
蓝色的光幕在两人眼前弹开。
群聊界面里，没有别人发消息。
只有最底下一条语音气泡。发送人：神话天帝。
语音自动播放。
楚御的声音传了出来。
调子很慢。带着点刚吃完零食的懒散。
“打怪就打怪。”
声音在上苍之上的废墟里荡开。
“磨叽什么。”
“还得我扔零食救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