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闪烁。急促，刺眼。
聊天群的半透明面板，毫无征兆地在楚御面前强行弹开。
红色的警告框占满了屏幕边缘。光芒打在龙椅的金漆雕花上，泛起一层浓稠的血色。
大殿里原本安静。紫铜香炉里升起的青烟，被红光一照，透着一股阴冷的腥味。
楚御的手指松开。
白玉茶杯落回金漆小几。
“当。”
一声发闷的瓷木撞击声。在宽阔的大殿里荡开。杯子里的茶水晃荡了两下，溅出一滴落在桌面。
杨戬站在玉阶右侧。
铁靴子在青砖上刮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他猛地偏过头，死死盯住半空的光幕。
双手下意识攥紧了开山斧的木柄。木纹硌着掌心，手背上暴起几根青筋。指节绷得发白。
他额头上那道闭合的红线不安地跳动了两下。随时准备睁开天眼。
光幕里的画面晃动得很厉害。
那个位面的天空，像被泼了一锅浓稠的黑墨。黑得透不出半点星光。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一抬手就能摸到。
水桶粗的紫雷，像暴雨一样密密麻麻地往下砸。
没有停歇。
“轰！轰隆！”
雷声透过系统屏幕传出来，震得大殿里的空气都在微微发麻。
每一道雷劈在地上，就是大片的土石翻卷。泥土被瞬间烧成焦黑的琉璃状。崩飞的石渣打在树干上，把几百年树龄的老树直接拦腰打断。
一座巨大的黑石祭坛，已经被劈塌了一大半。
边缘的石台阶碎成了齑粉。残破的石块散落在四周冒着黑烟的深坑旁。
新群员林轩。
他双膝砸在祭坛正中央。
身上的青色道袍早成了破布条。碎布黏在翻卷的皮肉上，被烧焦的边缘还冒着细小的黑烟。
血水顺着衣角往下淌。滴答滴答，在凹凸不平的石板上汇成一小洼暗红色的血泊。
他两条胳膊软绵绵地垂在身体两侧。
手腕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经脉全断了。
林轩低下头，大口呕血。血里带着内脏的碎块。
他双手撑不住地，想靠腰部力量站起来。右腿骨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断裂摩擦声。
“扑通。”
他重重跪了回去。膝盖骨狠狠磕在坚硬的石面上，疼得他浑身剧烈痉挛。冷汗把头发死死粘在额头上。
天空中的雷云没有散去。反而剧烈翻滚起来。
像一锅沸腾的开水，疯狂向着祭坛上方聚拢。
厚重的黑云里，硬生生挤出了一张巨大的人脸。
人脸没有五官的细节。只有云雾堆叠出的模糊轮廓。
但那股无边无际的贪婪和冰冷，隔着屏幕都能让人头皮发麻。
这个世界的天道。它觉醒了。
并且恶劣得像个守在猪圈外的屠夫，正打量着待宰的生猪。
人脸张开一张没有牙齿的深渊大嘴。
紫色的雷电在嘴角乱窜，发出刺耳的嗞啦声。
“修行者。”
天道开口了。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板在用力刮擦。
音波化作实质的狂风，贴着地皮刮过祭坛。林轩身上的伤口被风撕扯，再次崩裂，血涌得更凶。
“不过是我圈养的猪猡。”
巨脸往下沉了百丈。云层跟着往下坠。
祭坛周围的空气被压缩得发出尖锐的爆鸣。几块碎石被气压直接碾成粉末。
“你气运太盛。”
那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长得太肥。”
巨脸的空洞眼眶死死盯着地上的林轩。
“正好做本座突破的口粮。”
巨脸的大嘴猛地张到极限。
四根紫色的法则锁链，带着呼啸的死风射了出来。
链条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天道符文。速度快得拉出几道残影。
林轩连偏头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
“噗！噗！”
两声发闷的皮肉穿透声。
两条锁链直接洞穿了林轩的左右琵琶骨。带出两长串滚烫的血珠。
血珠溅在半空，被锁链上的紫雷瞬间蒸发。
锁链那头死死扣住他的骨头缝。往回猛地一扯。
“啊——”
林轩仰起头，喉咙里爆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下巴张得下颌骨快要脱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血管快要撑破皮肤。
双脚在粗糙的石板上拼命乱蹬。鞋底磨穿了，脚趾在石头上留下一道道血痕。指甲全部翻折。
他想引爆丹田。
哪怕粉身碎骨，也不把这身修为留给这怪物。
但锁链上透出一股绝对冰冷的死气。瞬间冻结了他体内残存的所有真气。
丹田死寂。连咬断舌头的力气都被抽得干干净净。
林轩的身体开始发光。
他苦修百年的修为，连同身上那股逆天的气运。被锁链强行碾碎。
化作刺眼的金光。
金光源源不断地顺着紫色的锁链，流向云层里的那张大嘴。
巨脸贪婪地吸食着。
每吞一口金光，云层里的威压就重一分。人脸的轮廓也越发清晰凝实。
林轩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原本饱满的皮肤瞬间失去光泽。像风干的老树皮一样死死贴在骨头上。
漆黑的头发从发根开始。一寸寸变白，枯黄。
然后大把大把地脱落。掉在身下的血泊里。
林轩的视线开始模糊。
天空中的狂暴紫雷、那张吸血的贪婪人脸。全变成了晃动的重影。
眼底的亮光一点点熄灭。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
他快死了。
在意识彻底陷入无尽黑暗的前一秒。
他用尽最后一点精神力。
在识海深处，触碰了那个一直安静悬浮的聊天群面板。
虚幻的手指，点在了那个红色的求救按钮上。
“群主……”
林轩干裂发白的嘴唇微微张合。
声音微弱得连山风都吹不散。
“救我……”
这声气若游丝的求救。
穿透了光幕，清晰地传进凌霄宝殿。
楚御坐在龙椅上。
他看着光幕里那张狂妄的天道巨脸。看着它丑陋的吃相。
眼底的慵懒散了个干净。
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像结了厚冰的深海，没有一丝温度。
他右手从金漆扶手上抬起。
五根修长的手指慢慢张开。
对着前方的虚空。直接探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