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御的话音刚落。
黑皮靴的鞋尖，踩在那个四方的铁盒子上。
铁盒子的金属外壳有些发烫。它在皮靴底下瑟瑟发抖。里头传出电流短路后的微弱滋滋声。
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耗子。
嫦娥拎着一把粗糙的竹扫帚。
她往前走了两步。素白的裙摆拖在地砖上，沾了点刚才大战留下的灰土。
她停在玉阶下。
看看楚御，又低头看看那块冒白烟的铁疙瘩。脸上一片茫然。
这东西刚才还凶神恶煞，带了十万大军来。现在怎么像个破烂玩具。
太白金星站在几尺外的柱子旁。
老头双手死死抱着那本厚皮的考勤账本。指甲在牛皮封面上掐出两道深深的弯印。
他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咽了口干沫。
刚才那漫天的代码瀑布吓得他腿肚子还在转筋。他没敢出声。
楚御没挪开脚。
皮靴往下，微微发力。
鞋底压住发黑的铁皮边缘。
“嘎吱——”
一阵极度干涩的金属变形声响起。刺得人牙床发酸。
四方的铁盒子开始向外膨胀。顶盖生生凹陷下去。
边缘的接缝崩裂。崩出几根断成半截的彩色数据线。
里面的精密元件被这股蛮力强行挤碎。
“咔咔咔。”
主板断裂的声音密密麻麻。几粒幽蓝色的电火花从缝隙里蹦出来。掉在玉砖的泥水坑里，瞬间熄灭。冒出一缕刺鼻的塑料焦味。
黑漆漆的盒子越变越矮。
它那号称能硬抗维度湮灭风暴的合金装甲。在楚御的鞋底，像块发软的烂泥。
被生生踩平。
四个突出的棱角全被压进了中间。
楚御的脚跟落地。
四方的铁盒子没了。
变成了一个圆盘状的扁平铁疙瘩。
死死贴着青玉地砖。外壳平滑，半点凸起都没留下。
铁疙瘩内部还有微弱的电磁轰鸣。
那是系统之主用来毁灭宇宙的底层逻辑。它还在挣扎，企图调动残余的备用电源引爆自己。
楚御收回右脚。
他抬起右手。大拇指搭在食指指腹上。
对着地上的铁圆盘。屈指一弹。
一道纯白的光从指尖射出。
白光无声无息地钻进铁疙瘩的金属外壳。
铁盘猛地一震。
内部那些密密麻麻的绿色毁灭代码，遇到白光，瞬间化成一堆废渣。
楚御的神话意志直接冲刷了它的主控存储区。
【抹杀宿主指令】。碎了。
【万界掠夺模块】。碎了。
所有带着暴力、杀戮和统治概念的代码，被暴力抹除。连一个字节的残骸都没留下。
白光在它空荡荡的核心里。
强制写入了一行全新的源代码。
这是它仅存的唯一最高指令。
“吸尘，扫地。”
铁盘底部发出一声极短的电子音。
“滴。”
它的物理形态和底层规则，被彻底固化焊死。
原本从缝隙里往外透的猩红报警光芒，没了。
指示灯亮起。
变成了一股子低三下四、毫无攻击性的柔和绿光。
圆盘底部。两根黑色的小毛刷，慢吞吞地从边缘伸了出来。
毛刷探到地砖上。开始飞快地旋转。
绿灯照着地上的石灰和碎屑。
圆盘顺着地砖的缝隙，苦逼地开始往前滑行。
发出“嗡嗡嗡”的低频工作噪音。像只辛勤的工蜂。
它滑过太白金星脚边。
毛刷飞快把砖缝里的泥土卷进去。
前面遇到一块稍微大点的琉璃碎渣。它停了一下。
往后退了两寸。机械地转了个方向，绕过碎渣继续吸灰。
吸得干干净净，青玉砖表面都能照出人影。
楚御转过头。
指了指地上那个嗡嗡转圈的圆盘。
“这玩意耐用。”楚御看着嫦娥。
“以后你别自己扫地了。费劲。”
嫦娥双手还握着竹扫帚的木柄。
粗糙的木刺扎着掌心，她没觉得疼。
她张着嘴，忘了合拢。呆呆地低头，看着那个在泥水边绕圈的铁盘子。
一炷香之前。
这东西压在天庭上空。放言要格式化天帝，毁灭这片宇宙。
那股压塌三十三重天的气势，她隔着大半个天庭都觉得骨头发冷。
现在。
变成了一把会自动绕开石头的智能扫帚？
嫦娥的脑子转不动了。
手指一松。
“当啷。”
竹扫帚掉在青玉砖上。木柄弹了一下，滑出去两尺远。
她咽了口唾沫，木然地点了两下头。
大殿外的广场上。
十万个废弃的光球堆成了一座生锈的铁山。
太白金星从柱子后面溜出来。他把考勤账本塞进怀里。冲着外面招了招手。
几队光膀子的黄巾力士跑过来，开始吭哧吭哧地把这堆废铜烂铁往天河边上的库房里搬。准备拿去融了打兵器。
天庭终于恢复了清净。
残破的大殿里，只有那个圆盘扫地机在角落里嗡嗡干活。
它顺着玉阶的边缘，把刚才太上老君吐的一点黑泥仔细地刷了进去。
嫦娥回过神。
她赶紧走两步，捡起地上的扫把搁在一边。
走到案几旁。提起白玉茶壶，倒了一杯新泡的仙茶。水声淙淙。
她双手捧着茶杯，走到玉阶前递了过去。
楚御靠坐在龙椅上。
他伸手接过杯子。
白玉的杯壁还透着点烫手的温度。茶汤清亮，飘着一缕极淡的灵气白雾。
他刚把茶杯端到嘴边。还没喝。
眼前的虚空，突然闪烁起来。
没有平时新消息提示的那声脆响。
聊天群的蓝色面板，强行在视线正前方弹开。
一道刺目的红光，直接糊满了整个光幕。
红光太亮，把龙椅上的金漆照得像浸了一层血。
大殿里的空气跟着一紧。
这次不是平时的求救语音气泡。
而是直接弹出了一整块巨大的直播画面。
画面的边缘全被红色警告框围死，疯狂闪烁。
屏幕右上角。
挂着一个刚刚加群没几天的群员名字。
【林轩】。
楚御放下手里的茶杯。
视线落在画面里。
那个新群员所在的高武位面。
天空黑得像一盆浓墨。紫色的狂雷撕裂云层。
林轩跪在一座残破的黑石祭坛上。浑身是血。
这个世界的天道，化作一张巨大的人脸悬在云端。
正把这个新群员，当成了一棵用来榨汁的养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