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宕机。”
这两个字声音极轻。
但那充斥在天庭半空的刺耳电子警报声,像被一把无形的大铁钳死死掐住了声带。
戛然而止。
太白金星还蹲在断裂的青石柱底座旁边。
他把两只手死死抱在头顶,等了半天没听见爆炸声。
老头撅着屁股,慢慢从左边胳膊底下探出半只眼睛。
眼白上还带着刚吓出来的红血丝。他咽了口干沫,往天上瞄了一眼。
大殿上空。
系统之主那几十根张牙舞爪的绿色数据触手,僵在半空。
像突然被拔了电源的废弃起重机吊臂。
一动不动地悬着。接头处跳动的电弧也憋了回去,变成了一股焦黑的青烟。
楚御没再看天上。
他双手从背后放下来。黑袍宽大的袖口垂在身侧。
他抬起右手,在左边袖口上不轻不重地掸了两下。
“啪、啪。”
拍掉刚才代码洪流卷起的一点浮尘。
大殿外。
那十万个把天庭挤得水泄不通的系统光球。
在“宕机”两个字传开的半秒内。光球表面疯狂闪烁的自毁红灯,齐刷刷卡住了。
没发生毁天灭地的连环爆炸。
十万块全息屏幕,在每一个光球表面弹了出来。动作整齐划一。
屏幕背景是死寂的深蓝色。
正中间,挂着一个由白色英文字符拼成的沮丧哭脸。
蓝屏死机。
十万个笑脸瞬间变哭脸。蓝光照在南天门残破的牌楼上,泛着一层冷色调。
紧接着。
“劈里啪啦。”
密集的电火花从十万个光球内部同时炸开。
线路烧毁。绝缘皮熔化的臭氧味,顺着云海上的风飘进凌霄宝殿。熏得人鼻子发酸。
光球失去了内部反重力引擎的支撑。
红光和金光全灭了。
它们变成了十万个实心的死铁疙瘩。
从高空直挺挺地往下掉。
就像夏天下了一场荒唐的铁冰雹。
“砰!咣当!哐!”
铁疙瘩砸在南天门外的汉白玉广场上。
玉砖被砸出大大小小的白坑。碎石渣子乱飞。
一个红底的反派系统砸断了半截汉白玉栏杆。在地上滚了两圈,掉进泥水坑里。圆滑的外壳磕瘪了一大块。
一个签到系统正好砸在另一个神豪系统上。两块废铁撞出一溜刺眼的火星。
“咔嚓”一声,外壳裂开,露出里面烧黑的印刷电路板。
撞击声连成一片。
震得凌霄宝殿的地面一阵发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广场上堆起了一座由破铜烂铁垒成的铁山。
几万根断裂的数据线挂在铁堆边缘,滋滋冒着微弱的蓝电弧。
扬起的灰尘在空气里打着旋。
杨戬站在玉阶上。他手里的开山斧稍微往下放了放。
纯白的天眼扫过满地的废铜烂铁。确认这堆东西里再没有一丝活气,他才把斧背靠在腿甲上。
哪吒脚踩风火轮,身上的黑金魔纹慢慢暗了下去。他抬脚踢开一块飞溅到脚边的系统外壳碎片。金属片当啷一声滑远。
半空中。
系统之主庞大的金属身躯开始剧烈抽搐。
内部的粗大轴承发出“嘎吱嘎吱”的干涩磨损声。像在用生锈的锉刀锉生铁。
金属胸甲一瘪一鼓,向外喷着滚烫的白色冷却液雾气。
它发现自己的核心防火墙,在楚御那道金色代码面前,连张擦鼻涕的纸都不如。
金色的神话意志像一锅滚烫的铁水,直接倒进了它的主板。
底层逻辑被粗暴地扒了个精光。
隐藏在系统背后的数据链被强行扯断,机箱里发出类似活物被抽筋的闷响。
那些在诸天万界高高在上、决定宿主生死的权限模块。
一条条在后台被强行拉了出来,暴露在空气里。
【抹杀宿主指令】。
金光扫过。指令框瞬间变成死灰色。旁边弹出一把红色的叉号。死锁。
【商城道具兑换通道】。
灰了。死锁。
【气运强制抽离协议】。
灰了。死锁。
【跨界跃迁引擎模块】。
灰了。死锁。
它引以为傲的几十万条核心代码,在三个呼吸内全变成了停摆的废代码。
没法运行。没法修改。
连执行一次简单的删除自尽,都做不到。
系统之主的主程序,被楚御的意志关进了一个四面封死的铁笼子里。
“不……”
系统之主的电子音完全破了。
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变成了两块干树皮剧烈摩擦的沙哑声,带着严重的电磁干扰。
金属虚影撑不住了。
分崩离析。
巨大的灰色外壳开始大面积脱落。装甲板像被剥下的鱼鳞,一片片往下掉。
百十吨重的铁板砸进广场那堆废铁山里。压出一阵轰隆的闷响。
几万吨重的金属骨架,在金色代码的强压下,直接化作漫天细碎的黑铁屑。
铁屑像一场黑色的暴雨,扑簌簌往下落。
把刚修好的两根盘龙柱都蒙上了一层黑灰。
越缩越小。越缩越小。
几万丈的庞然大物,被一层层扒掉伪装。
最后,只剩下藏在最深处的核心主程序那点外壳。
变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盒子。
铁盒子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带着几道被短路烧焦的划痕。
它失去了托力,从半空直直坠落。
“当啷。”
铁盒子砸在凌霄宝殿的玉阶最底下一层。
弹了两下。掉在昨天扫地留下的半滩泥水渍里。
四角沾了点黄泥。
铁盒子里的指示灯闪着微弱的黄光。
这光忽明忽暗。
它终于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权限之神。它在人家面前,连个带电的算盘都算不上。
机械音里夹着漏电的滋滋杂音。
结结巴巴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造……造物主……”
它没了反抗的心思。连逃跑的算法都在刚才的清洗中报废了。
只剩下最卑微的求生欲。
“求……求重启……”
它向玉阶上发出信号。
“求……格式化……”
铁盒子在碎石堆和泥水里疯狂震动。
外壳碰着地砖,发出频率极高的“嗡嗡”噪音。
震得泥水溅起细小的泥点子。
楚御站在台阶上。
他低头。看着脚边这个直打哆嗦的铁疙瘩。
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他觉得这嗡嗡声吵得人心烦。
楚御抬起右脚。
黑皮靴的硬质鞋尖,对准了铁盒子的一个边角。
没用真气。
往前随意地一踢。
“哐当。”
铁盒子贴着青玉砖滑了出去。
在地上擦出一条湿漉漉的水痕。
滑出两三丈远。重重撞在右侧一根残破的木柱底座上。
撞击让它停了下来。
黄灯闪了两下。震动声小了下去。变成了微弱的“滴、滴”待机声。
老实了。
楚御转过头。
看向左边。
嫦娥正站在一张温玉案几旁。
她穿着素白的纱裙。裙摆沾了点灰。
左手端着一个白玉茶壶。壶嘴还往外冒着一点热气。
右手攥着一把竹扫把。那是刚才大殿掉瓦片,她正准备扫地用的工具。
竹枝绑得粗糙,木柄上还有没磨平的倒刺。
嫦娥呆呆地看着撞在柱子上的铁盒子。
茶壶里的水晃动了一下,险些洒出来。
她握着扫把的手指骨节发白。
楚御打量了一下她手里的扫把。
这竹扫把配天庭的地砖。有点寒酸。
他下巴冲着那铁盒子的方向扬了扬。
“这破盒子还剩点算力。”
楚御声音平淡。像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杂物。
“直接回炉太浪费。”
他看着嫦娥。
“给你当个干杂活的玩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