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御那声冷笑很轻。
可在大殿里尖锐的电子蜂鸣中,这道声音像钢针扎进了铁板。
绿色的数据洪流呼啸着砸下来。
距离他的鼻尖,只剩下半尺。
狂暴的风压把龙椅前的淡黄色纱幔撕得粉碎。
碎布片在绿光里瞬间碳化。连点火星都没冒,直接化作飞灰。
刺骨的焦味弥漫开来。
杨戬死死咬着后槽牙。
嘴里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双手握着开山斧的木柄,手背青筋突起,像几条扭动的青蛇。
他想往前冲。
可楚御留下的那道无形阻力像堵实心生铁墙,把他死死钉在原地。
杨戬脚下的铁靴在青玉地砖上拼命抓地。
靴底硬生生擦出两道白痕。地砖边缘崩出几颗碎石子。
哪吒脚下的风火轮转得发烫。
火星子乱窜。
他那双发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天上,胸膛剧烈起伏。
半空中,系统之主胸腔里的金属排风扇呼呼狂转,喷出一股浓烈的机油味。
两只猩红的电子眼光芒暴涨。
红光把大殿的青砖映得通红。
太白金星缩在断裂的石柱后头。
老头双手抱头,身子贴着地面,牙齿打战。
他偷眼看着那道压下来的绿芒,连咽口水都卡在喉咙里。
楚御坐在龙椅上。
身子靠着硬木椅背,连坐姿都没挪动一下。
他的右手搭在金漆扶手上。
食指抬起,很慢地在木头上敲了一下。
发出一声沉闷的木响。
绿色的数据流到了。
十万道由高维代码凝聚的光柱,直接压了下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爆响。
也没有金铁交鸣的撞击声。
绿色的字符刚碰到楚御周身三寸的虚空。
停住了。
空气里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声响。
“哧。”
像一滴冷水掉进了滚烫的烙铁。
又像烧红的生铁丢进了雪堆。
那些由“0”和“1”组成的绿色光带,在三寸界限外疯狂扭曲。
原本规整的代码序列全被打乱了。
方块字崩散,数字碎裂。
它们失去了所有的逻辑和杀伤力,变成了毫无意义的乱码字符。
碎裂的代码像灰白色的头皮屑,簌簌往下掉。
还没落到地砖上,就彻底散在空气里。
化作一小片虚无。
十万道数据洪流,接二连三撞在这一层薄薄的虚空上。
一丈宽的光柱撞碎。
十丈宽的光柱跟着撞碎。
绿光像雨点打在铁伞上,溅得到处都是。
却连楚御额前垂下的一根头发丝,都没吹动半寸。
大殿里弥漫着一股绝缘皮被烧焦的糊味。
系统之主胸前的排气孔喷出一大团白烟。
两只猩红电子眼疯狂跳动,红光直接闪成了乱码。
它那庞大的计算中枢里,风扇扯着嗓子嚎叫。
温度在眨眼间蹿升。
运算逻辑彻底卡死了。
在它的底层数据库里,根本没有“数据直接化为乱码”这种物理法则。
它理解不了。
代码逻辑完全解析不出面前这个男人的防御机制。
楚御站起身。
黑色的帝袍下摆扫过脚下的金漆踏板,带起微弱的风。
他往前迈了一步,走下玉阶。
黑皮靴踩在青砖上,发出一声干脆的轻响。
大殿上空,漫天的惨绿数据流像是被一把无形的闸刀拦腰切断。
戛然而止。
喧闹的天庭,只剩下系统之主关节里液压油漏出的滴答声。
楚御抬起头。
他看着卡在大殿穹顶破洞上的那个巨大金属身躯。
粗大的光缆缠在铁架上,金属板上全是粗糙的焊接痕迹。
楚御随手从半空扯下半截飘荡的断裂代码。
食指和大拇指搓了两下,那点微弱的绿光直接被搓成了灰渣。
“当年我超脱那会儿,写这些底层规则,手腕子都酸了。”
楚御开口。
声音很平常,就像在聊昨天吃剩下的干巴饼子。
“写到后来,烦了。随手切了几个残次模块扔进岁月长河。”
他拍了拍掌心并不存在的灰。
“没想到,垃圾堆里的破烂生了锈,还能自己拼出个铁架子跑回来找死。”
系统之主的金属手臂僵硬地转动了一个角度。
齿轮发出让人牙酸的磨损声。
“警告……权限异常……发现未知篡改源……”
它的电子音带上了严重的电磁杂音,断断续续,像个快没电的破喇叭。
楚御扯了下嘴角。
脸上没有笑意,全是嫌弃。
“拿几行漏风的代码,跑我面前秀外挂?”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皮靴踩碎了一块掉在路中间的琉璃瓦。
“你那自检程序的第六个接口,内存泄露的毛病还没修好呢吧。”
楚御指了指它胸腔核心偏左的位置。
“还有第三行的死循环逻辑,当年我懒得改,直接加了条死锁。”
“你连自己的底层源码都读不懂,装什么主神?”
系统之主那颗由几百块金属板拼成的脑袋剧烈震颤起来。
电火花从两只眼眶的缝隙里噼啪乱炸。
黑色的废机油顺着嘴角接缝往下淌。
这是它最底层的秘密。
是写死在只读存储器里的绝对黑盒。
对方一眼看穿了它的出厂缺陷,连注释符号的位置都没说错。
恐慌。
这台自称神明的机器,逻辑总线上第一次被致命的乱码填满。
楚御没再听它嘴里崩出的那些金属杂音。
他双手往后一背。
停在残破的大殿正中。
右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五指微张。
“看清楚了。”
楚御语气很平,像个教书先生。
“什么叫代码。”
他大拇指搭在中指指肚上。
手腕轻抖。
对着虚空,清脆地打了个响指。
“啪。”
大殿里没有打雷。
也没刮起狂风。
但原本弥漫在大殿里的空气,突然变了。
那些飘浮的灰尘、刺鼻的焦糊味、残存的绿光。
在这一声响指之后,全部显化出了最原始的形态。
不是绿色的劣质字符。
是纯金色的真理源代码。
每一个字符都带着宇宙运转的绝对重力。
没有循环,没有冗余,没有任何逻辑漏洞。
金色的字符瀑布在半空奔涌。
像倒灌的江河,轰然冲出大殿。
南天门外的白玉广场上。
漫天的金色代码逆流而上,直接将那密密麻麻的十万个系统光球圈在当中。
金光照亮了整座天庭。
每一颗光球都被几百条金色字符死死缠住。
字符穿透金属外壳,蛮横地扎进它们的核心回路。
强制注入。
格式化。
系统之主庞大的身躯被金色代码彻底裹死。
光缆被勒得寸寸断裂。
那些幽蓝的数据流被金色代码强行同化,变成了一股股刺眼的白火。
厚重的金属外壳上,几万块合金板被高温烧得通红。
滚烫的白烟成片喷涌而出。
它的算力被反向灌爆了。
那是超越所有维度、无穷无尽的真理信息流。
一个小小的机械造物,根本承受不住大罗意志的强行下载。
电路板一块块炸裂。
“滋滋——警告!主板物理融毁!”
凄厉的警报声彻底破音,带着拉风箱一样的喘息感。
系统之主疯狂挥舞着仅剩的几根冒火触手,金属胸甲剧烈鼓胀。
它在崩溃边缘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启动最终抹杀模块!全频道自毁过载!”
十万个被缠住的光球亮起刺目的红光。
内部的核心电池组疯狂过热。
它要拉着这片天地一起自爆。
楚御连看都没看那漫天的红光。
他转过身,抬脚朝龙椅走去。
皮靴踩着玉砖,步伐很慢。
嘴唇微张。
只从喉咙里吐出了两个字:
“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