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牌木匣盖一掀，防位名签在匣里对撞出轻响——旧部哨位签与旁支哨位签各抽半截，像专等门里自己承认：乱了，肩也该换。
江赤掌根按住匣沿。指节麻意未净，喉管里那股干也还在；影龛帘绳垂着，三人膝影仍在，印没扣。外头却已不喊「同敌」，改喊「换防空」：席边一乱，防位就该对调；对调一空，猎笼就该抬。阿禾把匣绳勒死，沈砺炭杆横在签口。苏砚舟账页角点着两色签脚，声音压得很低：「旧部左。旁支右。换完再钉。未钉＝请空。」田秋生空帖勒肘，目光却不在签上，而在廊侧那只斜巷伤兽猎笼——笼布压严，笼里喘闷，像早等着这一口乱气。
承望先开口，不谈清猎，只谈防位。
「先换。」他话短，「旧部顶旁支缺。旁支顶旧部缺。换完钉死。笼不许先开。」六名旧部从黄褐拨里被点出，肩上湿布还勒着主沟断口的潮；六名旁支出自廊影深处，袖口仍挂旧色布条，脚步却不敢朝猎笼偏——偏了，就像认可以拿换防换一刀私猎。签脚对撞时，灰青拨里有人矛尖已经转向笼绳。沈砺杆尾敲开矛束：「多一人跟笼＝请猎成。猎一落，影龛那口气也脏。」
印差隔水喊得尖：「换防空＝可猎可报！防一空，笼一开，抗令旁观也能写成清！」牙人把空防木牌甩上廊柱根，牌角磕出一道白印，专等门里有人弯腰去捡——捡了，就像认防位可以整排搬空。中间人袖里观察印仍不进门，抽出「换防空＝私猎可报」窄签，签尖点向笼布钉帽：「人一换，笼一开，钩才松；不换，乱加一倍。」伤柱那边有人咳着问「防还在不在」，没人答干脆——答干脆，就像认可以用肩位去换外头一声「已空」。
第一对签对调落地时，旁支新哨的靴尖在浅槽泥里打了个滑。他差点跪下去，旧部让位的人却伸手只扶他肘，不扶他矛——扶矛容易写成「交肩请空」。江赤看见这一扶，心里更清楚：今晚外头要的不是你换得齐不齐，是你换的时候敢不敢把笼绳一并松掉。
江赤蹲到木匣前，掌根按住两色签脚。
签不是整排抽空，是一对一对对调：旧部左哨换旁支右哨，旁支右哨换旧部左哨。对调一下，肩影挪半尺；挪的不是散，是钉。他听见廊外河风掀过笼布，笼里伤兽喘得更闷，笼绳却被人偷偷松了半结——松结的人袖口有旁支旧色，却不是族兄那一脉，是趁乱抬笼的抄手气味。江赤掌根一压签脚，沈砺杆尾同时顶住笼绳结：「结可以勒。笼不许掀。掀了，换防就写成你开的猎。」
抬笼的人膝一软，仍死拽笼绳，想把伤兽笼拖出廊影，拖到浅槽边「验伤」。
验伤一落，笼布一掀，外头就能写成「门里私猎已开」。苍岚低吼着横在笼脚与浅槽接缝，前爪按死泥缝，牙咬住笼绳结一扯，结重新勒死，笼布压得更严。狼息喷在抬笼人靴尖上，热得发烫。半救人趴在接缝内侧，肩背挡住想跟笼出脚的膝弯。阿禾刀背拨开窄签尖，签尖落进潮缝；焦屑跟着落，她脚尖碾住屑头，不让它朝外亮成「防已空」假香。
田第二次扑上来，不抽签，改去扳笼盖铁扣。
「换什么防？乱里有人抬笼！当场清猎！扣一开，伤兽一出，外头就把收编写成私猎！」铁扣被他指节顶得发白。承望掌心压住扣鼻，把田的手按回去，扣鼻勒进他自己虎口出血：「你扳扣开笼，写的是门里自清。自清一落，换防就成真扩清。」江赤卡住田肘弯，力道不重，人却钉回匣侧：「扣可以看。笼不许先开。防可以换，猎不许先成。」田胸口发烫，骂声压成气音：「动摇了，侧翼烧了，你还在护笼？」承望只回半句：「护的是肩。肩一空，雾进门。」
旧部六人已经把左哨位让出半肩。
旁支六人顶进来，湿布勒得发白，肩却斜顶着断口方向，像人换了，影子还要钉在主沟。灰青拨里有人想趁换位把矛尖伸进笼缝「先捅死再说」，被阿禾刀背点住腕骨：「捅＝开笼。开笼＝请猎成。」那人把手缩回袖里，矛头朝下钉进浅槽泥。仓后有人低声问「先清笼算不算」，旁边人瞪回去：「清笼也是扩。」问话的人把下巴缩进领口，不再吭声。中间人改把窄签夹在空防木牌缝里往门槛推，苏砚舟账页角顶住牌角：「牌贴门槛，写的是请空。贴了，换防就变成你自己开口要空防。」
槛外忽然递进半截断笼木。
木上还钉着斜巷旧笼布残角，像专等门里捧回去哭「伤兽该放」。江赤不接，让阿禾把断木拨进潮缝：「木可以断。笼不许开。」中间人嗓子一转，不喊「同敌」，改喊「换防了还不猎，就是窝伤兽」——像把昨夜扣印的价码挪到笼上。商会跑腿气味在更远处把空麸袋踢出两声闷响，像在报价：粮路还可谈，谈的价是猎。江赤靴尖拨开落在阶上的麸屑，只让苏砚舟把牌缝里的签尖拨进深流：「价码可以喊。笼不许跟喊开。」
旁支出姓的那人从廊影里抬了抬眼。
铜印匣仍压在膝上，他只把一块干布甩给咳得最凶的换防哨擦泥，人却不站起来凑近猎笼——站起来凑近，就像认可以拿旁支肩去兑「清猎功」。花墨点退仓角咬空袋；内账影矮灯仍灭。牙人隔水改喊「旁哨换猎」，又一张窄签贴着烟飞进来；族兄抬手拨进潮缝，手背蹭满焦屑，靴尖始终钉在影里。夜更听见「猎」字肩窝一抖，想出声认「我没抬笼」。阿禾刀背点住他肩窝，把人按回灯柱影，低声截住：「兑名出去，待察就变请猎。」夜更腕套勒进肉，膝始终没离地。
抬笼的人还不罢手，改去解笼布角钉。
钉帽一松，笼里喘闷立刻泄出一线热气，像伤兽要探头。苍岚肩背堵住笼口缝，狼牙磕在钉帽上「当」一声，钉帽重新砸死。热气被压回去，笼布重新勒严。沈砺炭杆跟着顶住抬笼人腕骨：「解布＝请猎。猎一落，匣里对调签就脏。」抬笼人袖绳勒进肉，手仍悬着，没能把布角掀开。印差改喊第二句，把「可猎」接到「扩清」上：「换防的人先清笼！清了笼，才不算窝伤兽！」一张空白清猎名条从槛缝滑进来，条角对准笼脚。田眼热，抬脚要踩条入泥，好逼门里自己开笼；承望刀背拦他靴尖：「踩条＝请扩。扩一落，换也变成清。」江赤把名条拨进深流，纸一湿，墨格散开：「名可以喊。笼不许开。开了，换防就变堂。」
旧部右哨与旁支左哨对调到第三对时，浅槽边忽然有人想把猎笼整只抬过槛。
笼脚刚离泥半寸，苍岚前爪按死笼底横木，狼身横成一道挡。半救人把接缝泥又按实一分，专防有人借「再抬一寸」把换防写成出猎。江赤蹲在笼侧，掌根按住笼绳结，看见笼布里伤兽左笼肩还在喘，薄岚却压不出来——压的不是认，是今晚不许它成猎。断口那边符器车轴又闷响了半息，像有人在试探门里肩位是否还满；试探若拿去开笼扩清，下一柱焦雾会更狠，肩更不敢先空。有人从断口探头问「要不要把笼也挪进影龛」，江赤摇头：「人可以避。笼不许挪。挪了，避也脏。」
河风里第二声贴着水雾砸过来：「换防空还不猎，门里就是窝伤兽！」
中间人终于把观察印钮按向那张「可猎」窄签，像要当场拓出「私猎已开」泥痕。印面离签只差半寸，苍岚牙咬住印绳一扯，印钮歪开，泥边只蹭到浅槽空位，整字拓不成。沈砺杆尾跟着磕开中间人袖口：「拓成＝猎成。猎成，今晚换防就变你的罪。」中间人腕骨发白，印仍悬着，没能按进门槛。牙人隔水又甩一块空防木牌，牌角还钉着「可哨」旧朱；江赤不接，让阿禾拨进潮缝——牌可以扔，签脚还在匣里，就不许写成「防已空」。
对调到第五对时，旁支里有人肩带突然松了半寸，想把空出来的那半肩挪去「帮抬笼」。
江赤听见肩带环响，立刻抬眼。沈砺炭杆已经横在那人膝前：「挪肩＝请猎。猎一落，对调签就脏成空防。」那人膝一软，重新把肩带勒死，顶回自己的新哨位。苏砚舟账页角点着炭旁：「换防五对。笼未开。名未扩。」他抬眼看江赤：「签在换。外头还会喊猎——喊归喊，笼不许跟喊开。」江赤点一下头，没多话。话一多，容易被写成「门里已认防空、猎可开」。廊柱上那半挂短条残角被风掀了一下，潮片与空牌脚轻碰出细响；响归响，半挂没断。猎笼绳结被人又勒紧一分——勒的人自己缩手，像刚醒过来：结一松，笼就有缝可开。
田短刃仍贴靴帮，刃面沾泥，却没再抬向笼绳。
抬向笼绳容易写成「门里先动手开猎」。承望把第六对防位签钉进匣槽，指节在签脚上停了一息，确认旧部与旁支各就其位，才松开匣盖。黄褐拨那边换上的旁支哨把湿布勒得发白；灰青拨里原先盯笼的人终于把矛尖收回，矛头朝下戳进浅槽泥，像认了「防可以换，笼不许先开」。河对岸有人把「可猎」窄旗甩了两下，旗角沾水发沉，甩不成冲沟的令——甩的是逼你自己开猎，不是替你破肩。
六对签都钉死后，抬笼人又改主意，想把笼绳绕到新哨旁支的腰带上「借肩拖」。旁支新哨自己伸手把绳拨开，绳头甩进潮缝：「借肩也是猎。」江赤看见这一拨，心里松半寸又紧半寸——松的是旁支今晚肯认防位，紧的是外头仍在等你自己把笼写成「已开」。
换防是落了，六对哨位对调钉死了，猎笼绳结也勒回去了——可笼布始终没掀，伤兽始终没出笼，私猎始终没写成门里自己开的刀。
匣盖合上时，签脚对撞的轻响矮成一声。抬笼的人喘着问笼还顶不顶得住，江赤说：「防换了。笼没开。」这句话不长，阶上人却听懂了，把湿布重新勒紧。廊风掀过笼布，布角吱一声，缝里仍只露出伤兽闷喘，看不见爪。他把匣沿再按实一分，麻意未净，干意也还在。坞口残桩那边忽然有人听见水声贴着碎木响——下一压若来，会从夜半小艇切开。换防这一对签钉死之后，主沟还得问坞残那半寸摸不摸得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