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转头看向出马仙，眼空洞洞：“你口口声声说渡她们，可你怎知，新一轮人间苦难，会不会再次等着这些孩子？”
“投胎要喝孟婆汤，前尘记忆尽数抹去，曾经受过的苦楚，虽不记得，可身上的怨气与业力如影随形。一世债未了，下一世依旧要偿还。生老病死，爱恨别离，天灾人祸，一旦降生，样样都躲不开。”
“为人，有肉身拖累，会疼会病，会遭遇离别苦难。哪怕安稳一生，百年之后依旧要入地府，重新清算因果。倒不如留在我这里，不用承受生身之苦，不必再尝被舍弃的绝望，永远做个长不大的孩子！”
听闻女鬼这番歪理，小鱼的眼底只剩冷冽清明，无半分动摇，声线沉稳有力，在阴森古塔中轰然传开，字字掷地有声。
“你一派胡言，满口诡辩！”
她抬眸直视空洞可怖的女鬼，周身仙光稳稳护住瑟瑟发抖的女婴魂灵，彻底抵挡住周遭阴煞戾气。
“轮回疾苦，是世人寻常因果劫难，可生而为人，便有生机，便有变数。”
“她们前世遭弃、身世可怜，是遇人不淑、命途坎坷，不是她们活该受罪！转世投胎，或许清贫、或许磨难，但她们能有血肉身躯，能沐浴日月天光，能体验人间温暖，能靠自己修善积福、改写命运！”
“哪怕历经苦楚，也是堂堂正正的人间一生，有喜有暖，有始有终，绝非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古塔、沦为一个孤魂野鬼可比！”
小鱼满眼悲伤，目光扫过满地层层叠叠的骸骨，心生悲悯，语气愈发凛然：
“你所谓的‘庇护’，不过是自私禁锢！留她们在此，无昼无夜、无生无息，岁岁年年承受阴气啃噬、怨气缠身，生生世世不得解脱、不见天光。你借着怜悯的幌子，拖着他们的魂魄，让这些无辜女婴，留在你身边充当小鬼，这不是成全，是永世折磨！”
“孟婆汤消的是前尘苦痛，留的是新生机缘。哪怕重来一世，也比做不见天日、任人宰割的孤魂野鬼要强百倍千倍！”
郝云听着小鱼巴拉巴拉的开始咆哮，有些吃惊，他没有想到小鱼会这么激动，有这么多的话要说。
女鬼周身翻涌的黑雾猛地一滞，悬浮在骨堆之上的身躯微微震颤。空洞漆黑的双眼死死盯住小鱼，方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戾气骤然卡住，显然被这番话震住。
她一直笃定，留住这些女婴魂灵是免于人间苦难，从来没人敢这样戳破她的借口。风声停了，塔内静得可怕。
她低声喃喃，声音不再尖利，带着一丝茫然，又裹挟着不肯认输的怨毒：
“……我以为，把她们留在这里，是护着她们。人间那般苦，再度投胎，只会再受抛弃之痛。难道，是我错了？”
黑雾一阵散乱，她下意识看向四周蜷缩发抖的无数女婴魂影。那些小小的魂体怯怯望着仙光，眼底隐隐透出对光明的向往。见此一幕，女鬼心神大乱，煞气忽强忽弱。陷入了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