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的风波铺天盖地压下来的时候,她满心还盼着男友能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这只是写生,是他们两个人对艺术的心意。
可面对校方的盘问、旁人的指指点点,他怕了。他不敢扛下这份骂名,不敢跟着她一起被钉在败坏校风的标签上。
他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她身上,说是她主动、是她不知自重,是她引诱他作画,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那些话轻飘飘从他嘴里说出来,像冰锥狠狠扎进她心里。
她望着曾经许诺一同追着光影、画遍世间美好的人,只觉得浑身发冷。原来她交付的赤诚、坦然展露的身躯与信任,在风雨面前,会被他随手抛弃,用来保全他自己。
原本浓烈的爱意碎得一干二净,委屈、羞耻、心碎缠在一起。她没有败给旁人的流言,却败给了心上人的背叛。
满腔深情尽数落空,只剩无边无际的绝望。偏偏这时她的父母也没有站在她这边。
她本以为,就算全世界都误会她,至少家里的父母会信她。
女鬼的父母在学校里被校领导被男生的额头父母劈头盖脸的批评指责,听着学校里那些难听的闲话,只觉得女儿丢尽了家里的脸面,在街坊邻里面前抬不起头。
不管她如何含泪解释这只是写生、是被爱人辜负,迎面而来的便是斥责与责骂。他们不信她口中的艺术,只听见旁人说她不自重、伤风败俗。
他们没有护着她,反倒逼着她认错,骂她不知羞耻,怪她惹出这样天大的丑事,让全家蒙羞。没有人问她受了多少委屈,没有人心疼她被心上人背叛的痛。
甚至后悔生了她……
外界的唾骂、爱人的出卖,再加上至亲的不理解与指责,最后一点支撑她的光,彻底熄灭了。
画室的深夜,死寂得骇人。
窗外是满城唾弃的流言,校内是千人鄙夷的目光,爱人背信弃义,至亲冷眼相向。这世间所有的温柔、爱意、清白,尽数被撕得粉碎,唯独这间画室,还留着她与他最初纯粹的艺术执念。
她站在那幅未完成的人体油画前,神色死寂,再无半分鲜活。
世人污她肮脏,辱她不自重,爱人弃她保全自身,父母厌她败坏门楣。所有人都说,这幅画是不堪的丑闻,是龌龊的私情。
可只有她记得,最初的初衷,是少年相拥的热爱,是无关世俗、只忠于美的赤诚。
既然世间不配懂她的清白,既然所有人都要玷污这份爱恋与艺术,那她便以最惨烈的方式,为这幅画收尾。
冰冷的美工刀,划过细腻的肌肤。
没有痛哭,没有哀嚎,只有极致的麻木与绝望。她亲手割下了自己完整的脸皮,带着温热的血肉、眉眼与所有的温柔过往,轻轻覆在了油画空白的面容之上。
血肉贴合油彩,温热的肌肤融进冰冷的画布。
那幅迟迟未能完工的人体油画,终于完整。
画中躯体温婉玲珑,覆上了她真实的眉眼容颜,栩栩如生,绝美得惊心动魄。这是她和他未曾圆满的作品,是他们被世俗碾碎的爱情,是她倾尽性命、倾尽皮囊换来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