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指尖泛着一层凉薄的白雾，轻轻落在油画上。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画中人，指腹缓缓顺着画布上柔和的轮廓慢慢摩挲。阴冷的气息拂过油彩。
陈旧颜料的味道混着她身上淡淡的寒意，她静静凝望着画里的女子，眼底藏着说不清的怅惘，仿佛在看见另一个自己。
“这个傻丫头！”一声叹息之后女鬼说出了她杀害白雪的原因。
在当时这个年代，人们对人体油画的态度还很封建。
在那个守旧的年月，西方人体油画是旁人眼里伤风败俗的东西。老辈人见了，只觉得露体不雅，不合礼教，是邪祟、是靡靡淫画，断不能登大雅之堂。
要是有人私藏这种画，被外人知晓，定会被斥责离经叛道，污了风气，传出去便是一桩丑事，人人避之不及。
而这群追求艺术的年轻人，捧着画册，满心向往大洋彼岸的艺术。在他们眼里，西方的油画体系、光影与人体美学才是正统，是更高等的艺术。
他们痴迷那些大师名字，追着外来的画册临摹，暗自觉得本土的东西老旧土气，一心盼着去往远方，奔赴他们想象里自由浪漫的艺术国度，把西方的审美奉为标尺，不自觉带着几分仰视与追捧。
女鬼当年就是被一个追求艺术的男生害死的。
当年的女鬼跟白雪一样。深深的爱上了一个油画专业的男生，当年的封建程度比白雪他们这个年代更要严重。
可是女鬼架不住男生的软磨硬泡，最终答应了他，给他做人体模特，让他完成他认为的举世闻名的惊天画作。
那年的画室无人夜，寂静得只剩画笔刷刷的在画布上描绘的声音。
她不愿辜负热爱绘画的男友，也不愿让世俗眼光玷污纯粹的艺术。深夜画室锁门，无人窥探，她褪去衣衫，坦然立于月光与画架之间，身姿清瘦温柔，任由心上人执笔描摹光影、勾勒轮廓。
于她而言，这是信任、是成全、是少年人最干净的艺术浪漫——只为心爱之人作画，只为艺术献身，毫无半分污浊杂念。
可本就不被世俗接受的东西，很快就被其他同学发现了，还告到了学校，偌大的校园之中从来藏不住秘密。
流言瞬间炸遍整所学校。
没有人询问前因后果，没有人听他们解释是写生习作。所有人只抓着“私脱衣物、深夜独处、伤风败俗、不自检点”几个字眼大肆渲染。
原本双向奔赴的艺术热爱、私密纯粹的爱恋，被世人一口咬定是龌龊不堪、败坏校风的丑闻。
两方的家长都被约到了学校。
男友被约谈批评、记过处分，受尽排挤；而她，成了全校唾骂的不洁之人。两个人同时被开除学籍。
百口莫辩，百解释无用。
而最让她伤心失望的，是她深爱的那个男生，颠倒黑白，他说是女鬼主动勾引他的，是她不知廉耻，逼他画人体油画……
如此，男生得到了留校察看的处分，而女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