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是堂口阴营之首,执掌亡魂因果、管束世间烟魂,最擅化解横死执念、了结阴阳冤债。这般含冤而死、困于执念的苦命亡魂,正好都归碑王管辖渡化。
小鱼见状立刻收了法诀,撤去金色屏障,垂手躬身行礼,神色恭敬:“爷爷,碑王爷爷!”
碑王爷爷缓步踏出,他身后跟着一队阴兵兵马,静立在画室的阴影里自带肃杀的威压。
为首几位阴差,一身老旧皂色短打,腰间捆着拘魂索,手里握着哭丧棒,面色沉冷,目光扫视四周,但凡有四散游离的怨气靠近,只一眼,便将那缕阴气压得安分下来。
往后是一排排清风兵马,有横死的汉子,有早夭的亡魂,着装杂乱不一,都是多年跟着碑王听令的烟魂。脚步落地无声,没有喧哗,整齐列在碑王身后两侧。
碑王爷爷带来的兵马落地便稳稳列阵,守住四方,封死女鬼所有逃窜的路子。不凶狠,却不容反抗,这是碑王的规矩,只要老祖开口,兵马便镇住场子,防止怨魂情急之下再动杀招、再起祸端。
黑雾轻轻翻涌,一众兵马垂首听令,只等碑王吩咐。
女鬼抬眼瞥见这一整队阴兵,本还残存的几分挣扎之心,瞬间沉了下去。她清楚,若是执意顽抗,身后这些阴兵便会出手捉拿,再无回转余地。
碑王侧头淡淡吩咐一句:“都守在外面,不必进来惊扰她。”
女鬼浑身一颤,狂乱的发丝缓缓落定,滔天的戾气在碑王与生俱来的阴君威压下,不由自主地褪去大半。
她本是横死的烟魂,一身执念怨气,在正统碑王面前,根本无从作祟。
碑王爷爷目光温和落在她颤抖的魂体上,眼底看透了她数十年的委屈与凄苦——年少赤诚、为爱献身、爱人背叛、至亲相弃、流言毁名、割皮入画、含冤自殒,半生纯粹,半生悲凉,所有执念苦楚,他一眼尽数看穿。
碑王爷爷没有半分苛责,唯有满心悲悯。
“孩子,闹够了没?”碑王爷爷语气平缓,带着长辈独有的包容,“你无大恶,不过被情伤、世苦困了数十年,执念生根,身不由己。今日对峙斗法,非你本心,皆是过往冤屈作祟。”
他抬手,一道温润灰白的柔光缓缓笼罩女鬼躁动的魂体。方才还疯狂反扑、不听规劝的怨魂,此刻瞬间卸去所有锋芒,颤抖着垂下头颅,眼底猩红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无尽的酸涩与委屈。
“世人不懂你的艺术,负了你的真心,凉了你的热血,是人间薄情,不是你的错。”
“但阳间因果自有天定,那两个孩子缘分如何、结局如何,皆是他们的命数。你深陷旧梦、扰乱阴阳,徒增新业,永世不得解脱。”
碑王爷爷掌心柔光流转,一点点抚平她魂体的裂痕,化解她数十年郁结的怨气。
“随我回堂口吧。”
“过往委屈,爷爷替你清算。一身冤孽执念,我替你化解。不必困死这间画室,不必守着那不值得爱情,生生世世不得脱身。”
女鬼僵在原地,盘踞数十年的坚硬执念,在这声温柔的安抚里轰然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