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姐!你听听,这还是人话吗?”
“这些村委都是摆设吗?都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好劝的?”
盛今朝也生气,但还算冷静。
紧紧牵着她的手:“继续听。”
院子里只非常短暂的沉默了一瞬,之后李婶略微虚弱的声音响起:“命,都是命……几位领导,我也没想过别的什么,我会好好跟他过日子的。只是有一个要求,能不能让外地人继续住我家?我那傻儿子,吃药真的费钱,婆婆也要吃药,他们不住我家……我这日子真不知道应该怎么过下去。”
“新来的不是两个男孩吗?他们搬过来的时候也说不介意。”
“我肯定把家里收拾干净。”
小米瞳孔地震,急得恨不能冲进去质问李婶为什么原谅这个施暴的男人,这个完全不把她当人的畜生。
盛今朝担心她太激动,发出声音被里面的人发现。
赶紧拉着她快步离开。
一直走出去很远,小米才十分愤怒地甩开她的手。
“朝朝姐!你干什么拦着我?我要进去打死那个家暴男。”
盛今朝深呼吸好几下,先平复好自己的情绪。
“你以为我不想进去打死他?以为我不想惩罚他吗?”
“但是小米,你想过吗?李婶她才是第一受害人,她为什么选择原谅?为什么不像我们这么愤怒?”
小米脱口而出:“那肯定是因为她被洗脑,被那个男人胁迫……”
说到一半,话卡在喉咙,再说不下去。
她意识到,就算被洗脑,就算过了再多年这样的日子,拳头打在身上还是痛的,伤口还是会流血。
她……还是会流泪。
她不是不痛苦,不是不害怕,不是不想离开这个男人。
只是她没有选择。
她被困在这大山,可能一辈子都没离开过这个村子。
她这辈子见过的人很少,少到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撑腰,没有一个人替她喊一句疼,少到她甚至没见过这个世界上,像她这样被困住的人,还有另外一种人生的可能性。
此时此刻,院子里坐着的每个人都盯着她,凝望着她烂透的人生。
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每个人都不是解救她的神明。
她只能咽下命运落在她身上的一切,厄运与苦难她都全盘接受。
“那她完全可以离婚啊!她这么勤快,离婚之后也可以生活得很好。”
小米想了很久,得出这样的结论。
盛今朝只是她是好心。
但是说出这样一番话又有些天真到残忍。
她接触的世界没有太多黑暗面,所以理所当然的以为一个农村妇女,婚姻不幸福只要离婚就可以。
“小米你说得没错,但是李婶离婚之后,她住什么地方?吃什么?用什么?那个智力有问题的孩子怎么办?她现在还没有能力支撑她离婚。”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李婶继续跟那个人渣生活?日复一日继续过这样的生活吗?我做不到!”
盛今朝看着小米,仿佛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
“所以我们报警了,我们可以在面对这种不公时,站出来帮助他人,但是不要用凌驾的姿态,告诉所有人我们来救你了。帮助他人,不止要伸出手,还要给她自己站起来的力气。”
“报警之后,警察介入他们之间,最不济也能威慑李婶的丈夫,让他以后再想动手的时候掂量掂量。如果李婶自己想得开,有想要离开这个人渣的想法,我相信不止我们,还有整个社会的人都会帮助李婶。”
小米还是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问李婶,想不想跟这个人渣结婚?”
“我们是谁?她会信任我们,还是我们有能力让她依赖?”
“可是……”
“好了,别纠结了,我们先过好自己的生活。”
……
剧组重新给盛今朝安排的住所,正是剧组聘请的当地向导的家。
经过了解,他叫桑多吉。
平时在城里开面包车,接送一些来当地旅游的游客。
他正是经过这样的渠道认识剧组的人,恰好带着他们来村子里考察。
桑多吉上学只到小学,不过他认识很多汉字,也比较好学。
家里只有一个妈妈跟他一起相依为命,家里也被妈妈打理得仅仅有条。家里环境还算不错,虽然只有几间平房,但是很明亮宽敞。
盛今朝住进去之后才发现,桑多吉家距离尕妹住的马场很近。
想到今天拍戏期间都没见到尕妹,心里想着,收拾好行李就到马场看看尕妹在忙什么。
现在小米是完全不敢让她单独出门,走到那里都要跟着。
两人一起到尕妹爷爷家的马场。
这边环境和村里可以是天差地别,大概是因为在山脚下的缘故,地面很湿。
一步一个脚印,没走几步鞋就脏了。
这边风景倒是很好,放眼看过去都是绿色和墨绿色,还有灰蒙蒙的山。
大片大片的草场还有喂着木头围栏的木屋,周边有羊群和马,安静祥和的吃草。
这简直和村子里是两个世界。
“尕妹?”
“尕妹?你在家吗?”
盛今朝的声音很小,像是生怕惊扰了屋子里的人和动物。
木屋里冲出来一只小狗,冲着她们“汪汪汪”犬吠。
“贡卡!”
“不能叫!”
“诶?你……你来干什么?”
尕妹看见两人十分惊讶,还有些难以置信。
“今天不见你放羊,特地过来看看你。”
两人隔着围栏对话。
盛今朝为了让她听清自己说话,全程踮着脚。
“我……”
尕妹先往屋子里看了一眼,然后才小跑到她面前。
“我家今天有事,明天再去找你。”
“什么事啊?”
“爷爷摔跤了,需要休息。”
“我叫医生来帮你爷爷看看?”
“不用,我爷爷不喜欢外地人。”
“那……”
此时屋里突然有人叫尕妹一声,声音听着确实比较虚弱。
“你走啊。”
看上去,尕妹很害怕爷爷知道她跟外地人有接触。
盛今朝只好说:“好。”
“你以后不要过来找我。”
“为什么?”
“不吉。”
“啊?”
盛今朝疑惑,不过没得到回答,尕妹小跑着回到小木屋。
随后,隐约有对话的声音传出来。
大致意思是爷爷问:“谁啊?”
尕妹说:“问路的外地人。”
之后的对话,意思太复杂,盛今朝听不太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