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吧。”
清脆的磕瓜子声,在死寂的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显得突兀刺耳。
热浪扭曲了空气。视线所及之处,全是连绵起伏的金黄色沙丘。没有一丁点绿意。
气温逼近五十度。
脚下的沙子烫得能直接摊熟鸡蛋。
林野踩着那双旧解放鞋。
他把红白相间的洽洽瓜子袋敞开,修长的手指捏出两粒,塞进嘴里。
“呸。”
瓜子壳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轻飘飘地落在滚烫的黄沙上。
新加入的飞行嘉宾赵强,站在队伍最前面。
他是国内知名的退役侦察兵,号称“野外生存大师”。此刻穿着全套的始祖鸟防晒战术服,背着足有四十斤重的战术背包。里面塞满了海水淡化膜、高频口哨和急救物资。
赵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
他转过头,看着还在悠哉磕瓜子的林野,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沙漠里吃炒瓜子?找死。”
赵强扯了扯嘴角,语气透着轻蔑。
“瓜子的盐分会加速唾液流失,大幅度蒸发体内水分。在五十度的高温下,你这种行为活不过两个小时。”
林野连眼皮都没抬。
“咔吧。”
又是一声清脆的磕瓜子声。这就是他给出的全部回应。
赵强脸一黑。他冷着脸转过身,不再搭理这个在他眼里等同于死人的外行。
大巴车停在沙丘外围的公路上。
王导躲在开着十六度强劲冷气的越野车里。车窗摇下一条缝,把扩音大喇叭伸了出去。
“欢迎来到第二季的第一站!死亡沙漠!”
王导的声音透过电流传出,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方圆十公里内,没有任何补给点。你们的初始物资,只有身上带的那些。”
“在太阳落山前,必须找到节目组隐藏的绿洲基地。否则,直接按淘汰处理!今天全天没水喝!”
哀嚎声四起。
楚楚和陈飞站在一起。
两人嘴唇已经干裂起皮,眼妆被汗水糊成了一团黑泥。陈飞双腿发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沙丘上。
“十公里?在沙漠里走十公里?这会出人命的!”陈飞嗓音嘶哑。
直播间的数据疯狂跳动。千万网友准时涌入。
【赵强可是真大神,拿过国际特种兵比武奖牌的。林神这次托大了啊!】
【在塔克拉玛干吃洽洽香瓜子,这纯属嫌自己渴得不够快。】
【王胖子真狠,五十度的高温让人徒步十公里,这是要把嘉宾往死里练。】
【林神那漫不经心的样子,是不是又藏了什么大招?】
队伍开始艰难地移动。
赵强凭借着丰富的经验,走在沙脊线上。步伐沉稳。
陈飞和楚楚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每迈出一步,脚踝都要深深陷进流沙里,拔出来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林野走在最后面。
田曦儿跟在他身侧。
阳光毒辣。她眯着水汪汪的眼睛,防晒帽的帽檐根本挡不住四周沙子折射的刺眼强光。
白皙的脖颈上渗出一层密密的汗珠,顺着锁骨往下流。
林野停下脚步。
他视线扫过四周。几步外的沙坑里,半掩着一截枯死的骆驼刺灌木干。
他走过去。脚尖一挑。
枯木干飞上半空,被他稳稳抓在手里。
林野把手里的瓜子袋塞回口袋。大掌一探,从随身的破帆布包里,扯出一块不知从哪弄来的迷彩防雨布。
三两下绑在枯木干顶端。
一把简易宽大的遮阳伞做好了。
他大步走回田曦儿身边。
单手举起木棍,宽大的迷彩布阴影瞬间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笼罩。
灼热的阳光被彻底隔绝。一阵微风吹过,阴影里甚至透出一丝凉意。
田曦儿愣住了。
她抬起头。
林野大半个身子还暴露在毒辣的太阳下。他单手举着那根木棍,另一只手重新掏出瓜子袋,慢吞吞地剥着瓜子。
“拿着。”
林野把一把剥好的瓜子仁塞进她手心。“打发时间。”
指尖相触。
男人粗糙的薄茧擦过她的掌心,带着阳光炙烤过的惊人温度。
田曦儿手一颤。瓜子仁差点掉进沙子里。
她迅速握紧拳头,把手背到身后。耳根处迅速泛起一抹惹眼的粉红。心跳乱了节拍,连喉咙里的干渴都忘了大半。
她咬住下唇,低着头,乖乖跟在他投下的这片阴影里往前走。
清冽的薄荷皂角香,在干燥的空气里弥漫。
镜头捕捉到了这一幕。
弹幕池瞬间被粉红色的泡泡淹没。
【杀狗了!他自己晒着太阳,给她撑伞!】
【这男友力!赵强在前面装逼,林神在后面宠妻!】
【别人来荒野求生,他来沙漠谈恋爱度蜜月。】
【小田那无处安放的小手,太戳我了。】
半小时过去。
烈日当头,气温还在攀升。
沙子上的热浪肉眼可见地翻滚。
赵强的脚步越来越慢。
他停在沙丘背风处。解开腰间的水壶,只敢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干裂流血的嘴唇。不敢多喝一滴。
陈飞早就走不动了。他趴在沙子上,像条脱水的狗一样吐着舌头。
田曦儿躲在林野撑起的阴影里,但也扛不住这种全方位的恐怖高温蒸烤。
她咽了口唾沫。
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嗓子眼像是有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林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
深邃的黑眸环视四周。面前,是一座毫无生机、干瘪枯黄的巨大沙丘。表面只零星散落着几簇干死的野草。
一滴水都没有的绝地。
林野手腕一翻,把手里剩下的半包瓜子塞进沙滩裤的口袋里。
“拍手。”
他拍了拍掌心里的瓜子屑。
反手一探,从那个洗得发白的破帆布包侧边,抽出一把生了厚厚一层红锈的折叠工兵铲。
“林野,你干嘛?”
田曦儿拉了拉他的老头衫下摆,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前方的赵强回过头。
看着林野拿出铲子,他干裂的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挖水?在流动沙丘上挖水?”
赵强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内行对不知天高地厚的外行的鄙夷。
“这下面全是干沙层。地下水脉起码在三十米开外。你那把破铲子,挖断了也见不到一滴泥星子。省省力气吧。”
林野没看他。
他拎着那把生锈的工兵铲,指向脚下那片干得开裂的黄沙。
漆黑的眼眸里透着一股懒散的笃定。
“走十公里太累了。”
林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这底下就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