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发酵酸臭味，顺着敞开的大巴车门汹涌灌入。
深山养猪场。苍蝇在半空中成群结队地打着旋儿。泥泞的土路上全是黑乎乎的不可名状物。
楚楚脸色煞白。
她刚吸了一口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踩着高跟鞋的脚一软，扶着车门栏杆连连干呕。精心描绘的眼线都哭花了。
陈飞戴了三层医用口罩，眉头拧成了死结。退到十米外的一棵树下，死活不肯往前走半步。
田曦儿小声咳嗽了两下。鼻尖沁出一层细汗。
林野停下脚步。
他从沙滩裤口袋里摸出一片刚在路边掐的野生薄荷叶。粗糙的指腹用力揉碎叶片，绿色的汁液染在指尖。
他转身，把指尖凑到田曦儿鼻下。
“闻这个。”低沉的嗓音落下。
微凉的薄荷气味，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淡淡皂角香，瞬间冲散了那股刺鼻的猪粪味。
田曦儿乖乖低头。
鼻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指肚。男人干燥温热的触感传来。
她身子一僵，往后缩了半寸。耳根处的粉红顺着脖颈一路往下蔓延。她咬住下唇，双手死死绞着衣角，连呼吸的节奏都乱了套。
林野收回手，大掌顺势在她头顶揉了一把。把她那头柔顺的长发揉得有些凌乱。
猪场老板老刘搓着满是老茧的手，满脸愁容。
“王导，不是我不配合你们录节目。”
老刘指着最角落的一个破烂猪圈。“那头小猪仔拉了三天稀，快不行了。兽医说没救。你们别沾了晦气。”
王导捏着鼻子，刚想换个猪圈。
林野踩着人字拖，径直越过众人。
他没嫌脏。直接拉开那个沾满淤泥的木栅栏。
猪圈角落里，一头只有小土狗大小的粉皮猪仔趴在烂泥里。出气多进气少，肚皮瘪得贴着骨头。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悄然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处于农业场景。】
【被动技能：神级农业养殖技术，已激活。】
林野打了个哈欠。
他拎起旁边一个破旧的红塑料桶，转身走向猪场后山的荒坡。
不过十分钟。
林野拎着桶回来了。桶底垫着几把带着湿泥的野草。蒲公英、车前草，还有几种叶片边缘带锯齿的无名藤蔓。
他拿起一块板砖，把草药砸得稀烂。绿色的汁水横流。
转身，连草带汁，全部混进那盆发酸的粗糠饲料里。扔到了病猪仔的嘴边。
直播间的黑粉抓住机会，开始疯狂敲键盘。
【这哥们懂不懂养猪啊！快死的东西喂野草，嫌它死得不够快？】
【节目组这是在虐待动物！举报了！】
【林神这波装翻车了。农业可不是靠黑客技术就能搞定的。】
画面切过黑场。
节目组的剪辑时间线来到第二天清晨。
晨雾还没散。
“砰！”
一声巨响撕裂了猪场的宁静。角落里那个破烂的木栅栏，被一股蛮力直接撞飞。木屑四溅。
昨天那头奄奄一息的病猪仔，此刻浑身粉肉紧实，双眼冒着精光。
它撒开四蹄，像一颗出膛的粉色炮弹。一路狂奔，直直冲向后山的老栎树林。
王导举着刚刷完牙的漱口杯，看傻了眼。
“愣着干嘛！跟上拍啊！”
林野踩着人字拖，慢吞吞地跟在后面。田曦儿小跑着走在他身侧。跟拍小哥扛着几十斤重的机器，气喘吁吁地在山道上狂追。
老栎树林里，常年见不到阳光。地面铺满厚厚的腐叶。
小猪在一棵百年老栎树底下停住。
它低着头，哼哧哼哧地用前蹄疯狂刨土。泥屑混着烂叶子漫天飞舞。
不到两分钟。
一个半米深的土坑被挖了出来。几块坑坑洼洼、沾着黑泥的灰白色土块，被它拱出了地面。
老刘心疼坏了，拍着大腿跑过去。
“哎哟！这猪是不是脑子烧坏了！放着饲料不吃，跑山里来啃树根！”
老刘拿着扫帚，想去把那几块“树根”扫走。
林野走过去。
大臂一伸，挡住老刘。他弯下腰，从泥坑里捡起最大的一块灰白疙瘩。足有成年人的拳头大小。
大拇指指腹用力一擦，抹掉表面的浮土。
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香气，带着雨后泥土的芬芳和浓郁的麝香气味，瞬间弥漫在整片树林里。
跟拍摄像机把镜头推到最近。
特写画面同步到了几千万人的直播间。
只过了三秒钟。
原本还在嘲笑林野喂野草的弹幕池，出现了断崖式的清空。
紧接着。十几个带有美食界顶级金V认证的账号，用一排排触目惊心的感叹号，彻底炸翻了整个网络。
【白松露！那是顶级的阿尔巴白松露！】
【我的老天爷！拳头大？这品相，这纹路！一克抵得上十克黄金！老农居然管这叫树根？！】
【那头病猪闻着味找出来的？猪的嗅觉是狗的几十倍，但这特么是万里挑一的寻宝神猪啊！】
一条挂着国际拍卖行首席鉴定师头衔的弹幕，打出了一串让人头晕目眩的数字。
【林神手里那一块，加上坑里剩下的那些。拿到佳士得拍卖行，起步价一千万人民币！】
“当啷。”
王导手里的漱口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双腿发软，顺着老栎树粗糙的树干一点点滑坐到泥地里。
一千万。
来录个接地气的养猪节目。睡了一觉的功夫，一头快死的病猪刨出了价值一千万的白松露。
田曦儿站在林野身边。
她看着手里那块灰扑扑的东西，咽了口唾沫。
“这……这个能吃吗？”她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好奇。
林野打了个哈欠。
他随手把那块价值千万的白松露抛了抛，像是在扔一块不值钱的土坷垃。
“味道还行。晚上拿来炖排骨。”
炖排骨。
三个字，让直播间里无数米其林三星主厨当场心梗。拿顶配的白松露炖猪排骨，这是暴殄天物。
就在林野准备把剩下的松露全装进破塑料袋时。
山道外围。
一阵低沉厚重的引擎轰鸣声，蛮横地打破了山村的宁静。
十几辆通体黑亮的迈巴赫轿车，排成一条长龙。碾压着满是泥浆的土路，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
车队在猪场门口停下。
中间那辆加长迈巴赫的车门被保镖恭敬地拉开。
一个大腹便便、穿着定制西装的外国老头，满脸激动地跨出车门。他不顾地上的猪粪，皮鞋踩进泥坑里，一路小跑冲向后山。
直播间的懂哥再次发力。
一条闪烁着七彩特效的弹幕横穿屏幕。
【那是全球最大农业跨国集团的掌门人！他居然亲自开着车队来猪圈抢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