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拍无人机悬停在半空，镜头前的红灯规律闪烁。
那段没有伴奏、纯靠嗓音哼出的空灵旋律，顺着收音麦克风，一秒不落地传进了千万人的直播间。
屏幕中央，那条挂着【华语乐坛最高协会会长】金V认证的弹幕，死死定格在画面最上方。
三秒的死寂。
随后，整个直播间的弹幕池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所有画面。
【一千万美金悬赏？就为了找这几十秒的调子？】
【科普来了！这是三年前轰动欧美的神曲《海妖之吻》，当时只有十秒残片流出。整个格莱美评委组找原唱找疯了！】
【我伯克利音乐学院的导师刚才把黑板砸了，他哭着让我截取音频，现在正连夜订飞华夏的机票！】
【林神刚才那是随便哼的？他连词都没填，就把全球音乐圈的至高神王座给掀了？】
技术主管坐在监视器前，双手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导演！爆了！”技术主管猛地扯下耳机，嗓子劈了叉。
“海外版短视频平台后台数据涨疯了！刚才那段几十秒的哼唱被网友截取，半个小时内，登顶了五十六个国家的BGM总榜！”
王导手里的对讲机滑落。
砸在泥地上，滚了两圈。
他还没来得及弯腰去捡，裤兜里的三部工作手机同时震动起来。铃声交织在一起，催命一样响彻营地。
王导哆嗦着手，按开其中一部的免提。
“老王！我是企鹅音乐老总！”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狂热，“五千万！买刚才那首曲子的独家播放权！税后！我连夜派直升机送合同过去！”
还没等王导回话，另一部手机也被技术主管接通。
“王导，网易云出八千万！外加台里明年的全部综艺赞助！只要让林先生签个字！”
王导喉结剧烈滚动，吞口水的声音大得连旁边的人都能听见。
几步之外的树荫下。
阳光被树叶剪碎，在黄土地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林野靠着粗壮的树干，曲起一条长腿。他根本没理会营地里兵荒马乱的动静。
他手里端着那个加了红烧大鸡腿的剧组盒饭。
筷子挑起一块沾满浓郁汤汁的鸡腿肉，送进嘴里。
“发什么呆。”
林野嚼咽下食物，掀起眼皮。
田曦儿蹲在他身边。手里的盒饭一口没动。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野的侧脸。
听到声音，田曦儿猛地回神。
“他们说……”她咬了咬下唇，“你刚才哼的歌，值一千万美金。”
林野轻笑一声。
他伸出拿筷子的右手。筷子尾端轻轻敲了一下田曦儿光洁的额头。
“那是他们人傻钱多。这破歌我洗澡的时候能哼十首不重样的。”
田曦儿捂住额头。
她的视线下移，落在林野嘴角。那里沾着一滴红烧肉的酱汁。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白嫩的指腹贴上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大拇指轻轻一抹，将那滴酱汁擦去。
触碰的瞬间。
粗糙的胡茬摩擦着她柔软的指腹。男人的体温顺着指尖，一路烧到了她的耳根。
田曦儿浑身一僵。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亲昵。慌乱地缩回手，把沾着酱汁的手指背在身后，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林野眸光微暗。
他看着眼前这只受惊的小兔子。没说话，只是自然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拉过她藏在背后的手。
低头，仔细地将她指尖的酱汁擦干净。
薄荷味的皂角香包裹着她。
田曦儿连呼吸都放慢了。心跳声在胸腔里横冲直撞，震得她耳膜发麻。
【杀狗了！他们俩周围的空气都拉丝了！】
【林神刚才那个眼神，宠得我要原地螺旋升天！】
【几千万版权费砸在脸上连眼皮都不抬，帮青梅擦手倒是仔仔细细。这什么绝世大情种！】
“林哥！林神！”
王导捧着三部还在通话的手机，一路狂奔过来。跑得太急，左脚踩了右脚的鞋跟，差点扑在地上。
“各大音乐平台的老总在线等！只要您点个头，上亿的版权费马上打进您的账户！”
林野停下擦手的动作。
他把废纸巾揉成一团，随手抛出一个抛物线，精准落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没银行卡。懒得办。”
林野端起盒饭，继续吃剩下的米饭。“太吵。挂了。”
王导石化在原地。
手里三个电话那头的老总们，也陷入了死寂。
上亿的现金。就因为懒得办银行卡，不要了？
就在王导琢磨着要不要亲自去替这位祖宗跑一趟银行时，营地外围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一辆粉色的保姆车停在泥路尽头。
车门滑开。
一双穿着白色绑带凉鞋的脚踩了下来。
新一期的飞行嘉宾，当红甜美小花——楚楚，踩着猫步走进镜头。
她穿着一身纯白色的蕾丝吊带短裙，露出纤细的双腿。头发烫成慵懒的法式微卷，化着看似素颜实则心机满满的“纯欲妆”。
楚楚手里端着一杯刚做好的冰美式，嘴角挂着甜得发腻的笑容。
“王导好，各位前辈好。我是楚楚，路上堵车来迟啦。”
声音娇滴滴的，带着明显的夹子音。
营地里的男工作人员骨头都轻了几两，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看过去。
楚楚的视线在场内扫了一圈。
最后，精准无误地锁定在树荫下的林野身上。
来之前，她的经纪人已经把林野这几天的战绩全盘托出。黑客J、国宝雕刻师、音乐至高神。
这个穿着老头衫的男人，现在就是内娱最大的流量池。只要能跟他沾上点边，哪怕是炒个黑红CP，也能少奋斗十年。
楚楚眯起眼。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挺直腰背，让吊带裙的领口更低了一些，勾勒出傲人的曲线。
田曦儿最先察觉到这种带有侵略性的目光。
她站起身，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挡在林野身侧。
那股属于楚楚的浓烈甜香香水味飘过来，刺得田曦儿眉头微皱。
“楚楚姐。”田曦儿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楚楚连余光都没给田曦儿。
她端着冰美式，踩着凉鞋，径直朝着林野的方向走去。
“林神，我在车上看了直播，你刚才哼的那首歌太好听了。”
楚楚走到距离林野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她微微弯腰，将冰美式递上前。
领口的春光在镜头前若隐若现。
“渴了吧？这是我特意让助理买的冰咖啡，还没喝过呢。”
她眨着水汪汪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与试探。
林野盖上空饭盒的盖子。
他没看那杯咖啡，也没看楚楚那张精心修饰的脸。
“不喝苦水。”林野声音冷淡。
楚楚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手没有收回去，反而又往前递了递。
“加了糖的，一点都不苦。你尝尝嘛。”
田曦儿站在旁边。
她看着楚楚那副快要贴到林野身上的架势，双手死死攥住裤缝的布料。指关节泛白。
醋坛子打翻了。酸涩的情绪顺着喉咙直往上涌。
林野偏过头。
他捕捉到了田曦儿绷紧的下颌线，以及那双透着委屈的眼睛。
他叹了口气。伸手将手里的空饭盒塞进田曦儿怀里。
“去帮我扔了。”
田曦儿愣了一下。她看着手里的饭盒，又看了一眼楚楚，赌气似的转过身，小跑着走向垃圾桶。
支走小田后。
林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准备换个地方午休。
楚楚见他要走，心里急了。
经纪人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这种千载难逢的蹭热度机会绝对不能放过。
她脑子一热，目光落在脚边的一块凸起的树根上。
楚楚咬了咬牙。
她迈开腿，高跟凉鞋的鞋跟故意在那块树根上狠狠绊了一下。
“哎呀——！”
一声造作到极致的惊呼。
楚楚身子失去平衡。手里的冰美式倾斜，半杯褐色的液体泼洒在半空中。
她整个人顺势往前扑倒。
目标，正是林野宽阔结实的胸膛。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角度刁钻。只要林野伸手去扶，两人必定抱个满怀。明天的微博热搜头条就有了。
直播间里，所有的男粉丝猛地倒抽冷气。
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卧槽！带球撞人！这招太狠了！】
【林神危险！这女的明显是故意的，贴上去撕都撕不下来！】
【别扶！千万别扶她！】
镜头拉近。
楚楚闭着眼睛，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住。
就在她即将扑进那个散发着薄荷皂角香的怀抱时。
一道冷风扫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