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那只长满黑毛的大手，带着一股劣质烟草和酒精混合的恶臭，直直伸向田曦儿白皙的脸颊。
三厘米。两厘米。
那股恶臭味蛮横地冲散了空气里淡淡的蜜桃香。
田曦儿吓得小脸发白。
手里的羊肉串掉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她身子猛地往后缩，后背重重撞上红色的塑料椅背。双眼紧闭，牙齿死死咬住下唇。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夏夜沉闷的空气里。
没有皮肉相触。
林野依然懒散地靠在椅背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手里那双一次性竹筷，中间还稳稳地夹着一颗刚剥好的油炸花生米。
就在光头的手指即将碰到田曦儿的瞬间。
林野手腕微转。
那双竹筷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筷子尾部，精准无误地抽在光头手腕内侧的神门穴上。
“啊——！”
光头脸上的淫笑瞬间扭曲成一团。
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整条右臂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绵绵地耷拉下来。手腕关节处呈现出一个违背人体工学的扭曲角度。
脱臼了。
林野收回手。
筷子尖端夹着的那颗花生米，纹丝未动。
他慢条斯理地把花生米送进嘴里。牙齿咬碎，发出“咔吧”的脆响。
“手太脏。离她远点。”
林野咀嚼着花生，声音透着没睡醒的低哑。冰冷，没有半点起伏。
光头捂着脱臼的右臂，疼得在地上直打滚。冷汗混着油污糊了一脸。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他冲着身后的几个混混声嘶力竭地吼叫。“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弄死他！往死里打！”
四个喝得双眼通红的小混混如梦初醒。
他们抄起桌上的空啤酒瓶。
“哐当！”
酒瓶在桌沿敲碎。绿色的玻璃碴子四处飞溅，露出锋利参差的玻璃茬口。
周围的食客吓得尖叫逃散。桌椅被撞翻倒了一地。
一片碎玻璃折射着路灯的光，直直飞向田曦儿的方向。
林野眉头骤然拧紧。
他左手探出。
食指和中指在半空中轻轻一夹，稳稳捏住那片锋利的玻璃。随手弹进脚边的泔水桶里。
大掌顺势落在田曦儿的后脑勺上。
粗糙的指腹贴着她的发丝，将她的脑袋轻轻按向自己的肩膀。
“闭眼。数到十。”
男人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脸颊传导过去。
田曦儿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乖乖闭上眼。双手死死揪住他老头衫的腰侧布料。把他腰间的衣服揉出了一团死褶。
鼻尖全是清冽的薄荷皂角香。外面那些凶神恶煞的叫骂声，好像全被这具宽阔的胸膛挡在了另一个世界。
四个混混举着碎酒瓶，从四个方向同时扑了上来。
锋利的玻璃尖端直指林野的脑袋和脖颈。
林野坐在红色的塑料椅上。
连位置都没挪动半分。
他右手捏着那双沾着点孜然粉的竹筷。
手腕再次抖动。
昏黄的灯光下。
那双普通的竹筷，仿佛有了生命。化作十几道密不透风的虚影，在空气中绽开一朵凌厉的残花。
“噗！噗！噗！”
几声沉闷的撞击声密集响起。快得让人根本分不清先后。
竹筷的顶端，带着强悍的寸劲。
准确无误地戳在第一个混混的肩井穴、第二个的膝关穴、第三个的曲池穴……
没有鲜血。没有骨折的脆响。
但那四个来势汹汹的混混，身体却在同一瞬间僵在了半空。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黄毛，手里的半截啤酒瓶距离林野的眉心，只剩下不到十厘米。
但他就是刺不下去。
整条胳膊像是被灌了铅，又酸又麻，彻底失去了大脑的控制权。
紧接着。
“啪嗒。”
黄毛手里的酒瓶砸在桌面上。他双腿一软，维持着一个诡异的半跪姿势，像一座滑稽的石雕一样定在原地。
剩下三个混混的下场一模一样。
有的单脚悬空，有的高举双臂。
四个人全被死死定在了夜市大排档的空地上。动弹不得半分。
死寂。
只有烤肉炉子里的炭火还在劈啪作响。
直播间的数据流在卡顿了三秒后，迎来了铺天盖地的核爆。
【卧槽卧槽卧槽！我看到了什么！点穴？！】
【武侠剧照进现实了！他连凳子都没下，一双筷子把四个壮汉定住了？！】
【我爷爷是老中医！他刚才说那是认穴截脉的手法！没有几十年的内家功夫底子根本做不到！】
【谁懂啊！他打架还不忘把小田的头按在怀里！那句“数到十”，苏得我腿都软了！】
夜风吹过。
被定住的四个混混，眼珠子疯狂转动。眼底爆发出见鬼般的绝望与恐惧。
“你……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黄毛扯着嗓子嚎叫，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我的腿没知觉了！我瘫痪了！救命啊！”
“鬼！他是鬼啊！”
旁边那个举着手的混混吓得裤裆湿了一大片。一股难闻的尿骚味顺着裤腿流到水泥地上。
林野嫌弃地皱了皱眉。
他抽出一张粗糙的餐巾纸。仔仔细细地把那双竹筷擦得干干净净。
拿起桌上的冰镇橘子汽水，仰头喝了一口。
“十。”
他吐出一个数字。放下汽水瓶。
田曦儿听到声音，慢慢睁开眼。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
入眼就是四个保持着各种奇葩姿势、哭得眼泪鼻涕横流却一动不动的壮汉。还有那个捂着断手在地上打滚的光头。
“他们……怎么不动了？”
田曦儿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错愕。她松开揪着他衣服的小手，指尖还在发烫。
林野侧过头。
大掌拿起一串刚烤好的五花肉，递到她唇边。
“抽筋了。”他语气平淡，满口跑火车，“可能是缺钙。别管他们。肉快凉了。”
田曦儿愣愣地张开嘴，咬下一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
孜然的香味在舌尖炸开。
她看了看满地哀嚎的混混，再看看身边这个神色慵懒、专心喂她吃肉的男人。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耳根的粉红一路烧到了脖颈。
就在这四个混混哭爹喊娘、全网观众三观碎裂的时候。
烧烤摊后方。
浓烟滚滚的炭火炉前。
一直站在那里翻烤肉串的中年老板娘。
身上穿着沾满黑色油污的围裙，头上戴着一顶褪色的防尘帽。
她呆呆地看着林野擦筷子的手部动作。
目光在那四个被定住的混混身上快速扫过。看清他们被击中的穴位位置，她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当啷。”
老板娘手里那把用了十几年的长柄铁钳子，从手里滑落。
直直地掉进了烧得通红的炭火堆里。砸起一团刺眼的火星。
她没有去捡钳子。
那双被油烟熏得发黄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林野手里的竹筷。
眼底爆出两团精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