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带着刺眼金光的弹幕,硬生生卡在屏幕正中央。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
空气里带着大山深处特有的泥土芬芳。没有汽车尾气,没有都市的喧嚣。
王导正抱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茶缸。
看清屏幕上的字,他手一哆嗦。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烫出一片红印。
他连痛都顾不上喊。两腿打着摆子,连滚带爬地冲向院子角落的柴火堆。
晚了。
林野蹲在土灶前。
大掌一探,随手从柴火堆最上面抽出了那根黑乎乎的木头。
他掂了掂分量。眉头微挑。
“林神!手下留情!”
王导嗓子劈了叉,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尖叫鸡。胖脸上的肉剧烈颤抖。
“那是文物!那是绝种的紫雷击木啊!”
林野连眼皮都没抬。
他双手握住木头两端。膝盖微抬。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那根被农科院老院长视为无价之宝的紫雷击木,被他轻描淡写地折成了两截。
“火绒不够了。这木头干燥,引火快。”
林野语气平淡。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散漫。
他随手一抛。
两截黑木头精准地落进土灶深处。火折子一丢。
幽蓝色的火苗瞬间窜起。一股奇特的、带着淡淡松脂和雷电清冽气息的白烟,顺着烟囱飘向半空。
王导扑通一声跪在土灶旁。
他双手抓着稀疏的头发,看着灶膛里烧得劈啪作响的“文物”,欲哭无泪。
直播间的数据流停滞了两秒。
随后,满屏的红色感叹号如雪崩般填满屏幕。
【我瞎了!他拿八百年的雷击木当柴火烧了!】
【林神:管你什么绝迹国宝,耽误我生火做饭就不行。】
【老院长在屏幕前已经掐人中了!快给他上氧气机!】
【别人来这叫荒野求生,林神这是回新手村烧钱取暖啊!】
“吱呀。”
木屋的竹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田曦儿穿着白T恤和背带牛仔裤,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
山风吹过。
她身上那股清甜的蜜桃香气,混着清晨的薄雾,慢慢散开。
“好香啊。”
她吸了吸鼻子。视线落在灶台前那个高大的背影上。
“你在烧什么?”
林野转过头。
漆黑的眼眸扫过她有些凌乱的头发。眼底的冷意被山林间的晨光尽数化解。
大掌伸出。
粗糙的指腹擦过她柔软的脸颊,将一缕黏在嘴角的发丝别到耳后。
男人的体温带着火光炙烤过的温热。
田曦儿呼吸停了一拍。
她迅速低下头,脚尖在青石板上轻轻蹭着。耳根处爬上一抹火烧火燎的红晕。
“问你话呢。”她小声嘟囔,声音软糯。
“烧火做饭。”
林野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皮肤的细腻触感。
“去洗脸。水缸里有我刚打的山泉水。”
卸下了那些狂拽酷炫的满级马甲。
没有华尔街巨鳄的下跪,没有好莱坞大导的纠缠。
林野现在的样子,就像个在深山里过日子的普通农夫。
但全网几千万观众,偏偏被这股子平淡的烟火气,死死勾住了视线。
洗完脸。
田曦儿搬了个小马扎,乖乖坐在灶台边。双手托着腮,看着他干活。
屋顶的茅草昨天被风吹乱了,有几处漏光。
林野走到院子角落。
他没拿梯子。脚尖在水缸边缘轻轻一点。
高大的身躯拔地而起。身轻如燕,直接跃上了三米多高的屋顶。
【卧槽!满级轻功用来修屋顶?!】
【他甚至连膝盖都没弯一下!牛顿的棺材板彻底压不住了!】
林野站在屋顶上。
双手快速翻飞。几把干枯的茅草被他编织得严丝合缝,塞进漏洞里。
前后不到两分钟。
他轻巧地跳回地面。连一丝粗气都没喘。
“中午吃鱼。”
林野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拿起墙角的一根削尖的竹竿,大步走出院子,直奔屋后的小河。
河水清澈见底。水流湍急。
林野卷起沙滩裤的裤腿。踩着满是青苔的鹅卵石,走到河中央。
河水没过他的小腿。
他双手握着竹竿。身子微躬。
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水面。整个人像一尊静止的雕像。
水底,一条肥硕的黑鱼顺着水流游过。
“唰!”
竹竿化作一道银色的残影。撕裂空气,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水花炸开。
林野手腕一挑。一条足有三斤重的野生黑鱼,被竹竿死死钉穿。在半空中剧烈挣扎。
【快截图!他刚才出手的发力姿势,绝对是古武里的长枪突刺技法!】
【拿杀人的招数去河里插鱼?这黑鱼死得有排面。】
【林神这退隐生活,把满级神装全拿来打野味了。】
中午。
蘑菇屋的院子里飘散出浓郁的饭菜香。
没有高档的调料。只有山里采的野葱和生姜。
但凭借林野那神级的火候掌控力。一锅奶白色的野生鱼汤,被炖得鲜香扑鼻。
两人围坐在院子中间的小方桌前。
一条不知道从哪跑来的大黄狗,摇着尾巴蹲在桌子底下。眼巴巴地看着上面。
林野拿起勺子。
避开鱼刺最多的地方,挑出最嫩的一块鱼腹肉。放进田曦儿的碗里。
“吃。”他言简意赅。
田曦儿咬着筷子。
她看着碗里雪白的鱼肉。心里的那罐蜜糖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你把好肉都给我了,你吃什么。”她声音透着几分娇嗔。
林野挑眉。
大掌拿起一块鱼骨头,随手扔到地上。大黄狗立刻扑上去啃了起来。
“我不爱吃刺少的。没嚼劲。”
他扯了个毫无逻辑的谎。眼底全是散漫的纵容。
田曦儿脸颊一热。
她夹起那块鱼肉送进嘴里。鲜甜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
她低下头,嘴角翘起一个压不住的弧度。脚趾在鞋子里用力蜷缩。
夕阳西下。
天边的火烧云把整个小山村染成了橘红色。
院子里的光线变得柔和昏黄。
林野躺在那张老旧的竹编摇椅上。闭目养神。
吃饱喝足的大黄狗趴在他脚边,打着轻鼾。
田曦儿洗完碗。
她端着一盘刚在井水里镇过的紫葡萄,走到摇椅旁。
拉过小木凳坐下。
淡淡的蜜桃香气,混着山野间的晚风,丝丝缕缕地缠绕着两人的呼吸。
直播间里。千万观众看着这幅画面。
没有刷屏的震惊,没有疯狂的造梗。弹幕难得地变得温和下来。
【救命,这种平平淡淡的狗粮最好嗑。】
【谁能想到,那个让华尔街下跪的男人,现在正躺在摇椅上听虫鸣。】
【小田看他的眼神拉丝了。这两人要是没结婚,很难收场啊。】
田曦儿修长的手指捏起一颗紫葡萄。
剥去外皮。晶莹剔透的果肉沾着几滴冰凉的水珠。
她看着林野放松的下颌线。
呼吸变乱了。胸口的心跳声大得连自己都能听见。
她身子微微前倾。
捏着那颗剥好的葡萄,一点点凑向他的唇边。
距离拉近。
两人之间的空气变得黏稠。
林野没有睁眼。但他闻到了那股靠近的蜜桃香。
他微微张开嘴。准备接下那颗葡萄。
田曦儿的指尖微颤。
果肉即将触碰到他温热的唇瓣。
就在这气氛拉丝到顶点的瞬间。
“骨碌碌……骨碌碌……”
院子外面的青石板土路上。
突然传来一阵极度不和谐的塑料滚轮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紧接着。
是一阵青春活力、叽叽喳喳的女孩娇俏声,打破了小山村的宁静。
“哎呀,这路也太难走了吧!我的高跟鞋都要断了!”
“导演说就是前面那个蘑菇屋!快点快点,我都饿扁了!”
田曦儿动作猛地僵住。
手里的那颗葡萄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泥土。
她迅速收回手,转过头。水润的眼眸死死盯着虚掩的院门。
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心里那股刚刚平息下去的桃花危机雷达,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警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