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瘫坐在地上。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巨大的金丝楠木悬棺静静地挂在深坑上方。
穹顶那朵由千百根青铜毒箭组成的“天女散花”机弩,闪烁着幽蓝色的冷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铜锈和防腐水银的味道。
几个年轻的考古队员垂头丧气地开始收拾设备。
金属仪器碰撞,发出叮当的脆响。
“撤吧。这种级别的死局,只能等军方的重型爆破组来接手了。”胡老摆了摆手,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撤什么。”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人群后方轻飘飘地传来。
林野双手插在沙滩裤的口袋里。踩着人字拖,慢吞吞地越过垂头丧气的考古队员。
田曦儿站在他身边。
小手猛地伸出,死死拽住他的衣角。
阴冷的墓室里,那股淡淡的蜜桃香气被水银味压得几近于无。她脸色发白,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林野,别去。”她声音发颤,“胡老都说无解了。”
林野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她发白的指节。
大掌探出,反手将她冰凉的小手裹进掌心。
男人的体温干燥、灼热。粗糙的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纹理,一点点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站这等我。很快。”
林野低声开口。松开手,大步走向那口悬棺。
田曦儿指尖一麻。
她迅速把手背到身后,紧紧贴着后腰。手心里的温度烫得她心跳乱了节拍。她咬住下唇,目光死死追随着那个挺拔的背影。
“林先生!快回来!那是死区!”
胡老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连滚带爬地想要扑过去拉人,却根本来不及。
林野的脚,已经踏进了距离悬棺三米的警戒线。
“咔哒!”
一声沉闷的机械咬合声,在寂静的墓室里轰然炸响。
穹顶上。
那朵巨大的青铜莲花机关,瞬间被激活。机括拉动弓弦的声音,像无数把钢锯在摩擦骨头。让人头皮发麻。
成百上千根涂满剧毒的箭矢,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死死锁定了下方的林野。
“啊——!”
两个女考古队员吓得捂住眼睛,发出尖锐的惨叫。
博士生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直播间的千万网友,心脏在这一秒集体停跳。
【他疯了!这是去送死啊!】
【万箭穿心!神仙也躲不过去啊!】
【林神!快退回来!】
林野没有退。
他连头都没抬一下。
深邃的黑眸直视前方,大步走到金丝楠木棺椁的正下方。
头顶的弓弦已经绷紧到了极限,发出“崩崩”的脆响。下一秒,就是箭雨洗地。
林野微微弯腰。
修长的手臂探出。手指顺着棺椁底部的木纹,随意地摸索了两下。
指尖停在一个毫不起眼的暗槽边缘。
大拇指往里一扣。用力一拨。
“啪!”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紧接着。
头顶那让人窒息的机械拉锯声,戛然而止。
蓄满力量的弓弦瞬间松弛。原本张开的青铜莲花花瓣,像泄了气的皮球,无力地垂落下来。
上千根毒箭失去了动力支撑,箭尖朝下,变成了一堆挂在房顶的废铁。
墓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林野拍打手上木屑的沙沙声。
胡老张大嘴巴,干瘪的嘴唇哆嗦着。
他手里的强光手电“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光柱在地上滚了两圈,照亮了他那张布满见鬼表情的脸。
“机、机关卸力了?!”
胡老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眼珠子死死盯着棺椁底部。
“你没走罡步,没算生门。你怎么知道生路的?!”
林野掏出一张湿纸巾。
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的灰尘。眼底透着没睡醒的倦意。
“哪有什么生路。”
他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袋。语气平淡得像在菜市场买菜。
“这破机关,防外人不防自己人。”
林野打了个哈欠。“当年我画这图纸玩的时候,特意在棺材底下留了个防伪盲区。闭着眼我都能摸出来。”
风穿过墓道,发出呜呜的回响。
整个世界安静了。
胡老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呼吸彻底断绝。
博士生坐在地上,眼镜滑到了鼻尖。
直播间的数据流,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瘫痪。
弹幕池空了足足十秒钟。
随后,满屏的红色惊叹号,带着网友们粉碎的三观,彻底淹没了屏幕。
【他说什么?!他画的图纸?!】
【这墓起码一千年了啊!他当年设计的?他是千年老妖吗!】
【我人麻了!别人来下墓倒斗,林神这是回自己家来视察防盗工程的进度啊!】
【暗网的摸金校尉呢?出来挨打!你们祖师爷的祖师爷在这呢!】
几个挂着暗网黑骷髅标志的盗墓界大V,在弹幕里颤抖着发出一行字:
【别叫我们了。我们已经在给林神烧高香了。这机关术,鲁班看了都得递烟。】
林野拍了拍裤腿。
“行了。开棺吧。完事我还要回去睡觉。”他催促了一句。
田曦儿跑了过来。
她一把抓住林野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他。确认他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少,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肩膀软了下来。
“你吓死我了。”
她咬着下唇,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后怕。
林野侧过头。
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大掌习惯性地落在她发顶。轻轻揉了两下。
“怕什么。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
就在两人旁若无人地说话时。
考古队的队伍后方,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破了平静。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冲锋衣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是考古队的随行研究员,也是京城最高学府考古系的冰山校花。
紧身的衣料勾勒出她傲人的曲线。高马尾,皮肤白皙透亮。
那副常年挂着学术禁欲气息的银边眼镜下。
此刻,那双眼睛里的质疑和高冷,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到极致的崇拜。就像虔诚的信徒,终于见到了降临世间的真神。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目光死死锁在林野身上,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她无视了胡老和所有的镜头。
踩着军靴,大步流星地走向林野。
“林先生。”
校花研究员停在林野面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细微战栗。
“关于洛书九星的排列和墨家机关的联动演算。您刚才破解的那个卡扣,是不是利用了杠杆原理的死角?”
她眼神火热,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今晚您可以来我的帐篷,单独教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