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越洋电话的忙音，顺着免提扬声器，在安静的休息区里回荡。
机械，单调。
王导瘫坐在地毯上。
双眼失去焦距，像一滩被抽干了骨头的烂泥。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无意义声响。
挂了。
华夏文坛苦等了几十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多少文人墨客终其一生都摸不到门槛的至高王冠。
就因为一句“穿西装麻烦”，被这个踩着人字拖的男人，毫不犹豫地切断了。
直播间的数据流，出现了长达三秒的真空。
几千万观众的大脑集体宕机。
三秒后。
彩色的弹幕像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碎了整个屏幕。
【他挂了！他竟然敢挂诺贝尔评委会的电话！】
【嫌去瑞典太远？嫌念稿子麻烦？这理由我下辈子都想不出来！】
【狂！太狂了！狂到没边了！】
【别人把诺奖当祖宗供着，林神把诺奖当骚扰电话给挂了！】
【谁懂啊！我就喜欢他这副把全世界都不放在眼里的死出！太帅了！】
原本还在为文学荣誉震撼的网友，画风全变了。
尤其是女粉丝。
人类刻在骨子里的慕强心理，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彻底的释放。
【老公！不想穿西装就不穿！我连夜去学做糖醋排骨，咱们在村里吃！】
【这才是真正的顶级大佬！视名利如粪土，帅得我合不拢腿！】
【小田拔刀吧！这个男人我要定了！】
满屏的“老公”和粉红色的爱心，遮天蔽日。
田曦儿坐在沙发上。
她看着面前那块副屏上密密麻麻的虎狼之词，酸涩的醋意直冲鼻腔。
她低下头。
手指无意识地掐着手里那根车厘子的绿梗。汁水渗出来，染红了她的指甲缝。
那些高不可攀的头衔，那些全世界都在为之疯狂的荣誉。
在这个男人身上一件件叠加。他耀眼得像天上的太阳。
田曦儿只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喘气都觉得闷。她只是一颗不起眼的星星，拿什么去守住这轮太阳？
林野偏过头。
深邃的视线落在她被掐断的果梗上。
他没说话。
大掌探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掰开她紧握的小手。
抽出一张湿纸巾。林野低着头，一根一根地替她擦拭着指尖黏腻的果汁。动作慢条斯理。
粗糙的指腹擦过她娇嫩的掌心。
温热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传导。
田曦儿指尖发烫。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稳稳扣住。力道不重，却挣脱不开。
“掐它干什么。手不疼？”
林野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沙哑。
田曦儿咬住下唇的软肉。
“他们都在喊你老公。”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透着藏不住的委屈。
淡淡的蜜桃香气里，全是酸溜溜的味道。
林野动作一顿。
他把擦干净的小手塞回她自己的衣兜里。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意。
“嘴长在别人身上。管他们干什么。”
林野靠回沙发垫上。侧过头，黑眸直视她的眼睛。
“我中午想吃糖醋排骨。多放点糖。”
轻飘飘的一句话点菜。
田曦儿愣住了。
她定定地看着林野。
那个被全世界奉若神明、视金钱荣誉如废土的男人，正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找她讨要一盘家常的排骨。
仿佛外面的狂风巨浪，都抵不过她手里的一把锅铲。
心底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瞬间碎成了粉末。
田曦儿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耳根红得滴血。
她把脸撇到一边，嘴角却翘起一个压不住的弧度。脚尖在地毯上轻轻蹭了两下。
“知道了。吃胖你。”她嘟囔了一句。
空气里的酸味散了，只剩下拉丝的甜。
主控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技术主管抱着笔记本电脑，像个疯子一样冲了出来。鞋跑掉了一只都没发觉。
“一亿！突破一亿了！”
技术主管嗓子全哑了。他把电脑屏幕怼到王导那张麻木的胖脸前。
“林野昨晚刚注册的那个微博账号，粉丝数破亿了！”
“打破了吉尼斯世界纪录！咱们节目的海外在线观看人数，直接干穿了油管的历史峰值！”
王导从地毯上爬起来。
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他看着那条垂直向上的数据线，深吸了一口气。
造神运动。
这档原本定性为荒野求生的综艺，硬生生把一个穿老头衫的素人，捧成了全球无死角的真神。
文学、古董、黑客、机械、电音。
“他到底有没有智商上限？”王导看着沙发上那个打哈欠的男人，喃喃自语。
这个问题。
同样也是全世界各大顶尖领域的终极疑问。
人类的脑容量是有限的。不可能有人全知全能。
一定有一个领域，能逼出这个男人的极限。
这场风暴，没有因为林野挂断电话而平息，反而越演越烈。
第二天清晨。
农庄外的柏油马路上，传来重型卡车的沉闷轰鸣。
不是一辆。
是整整三辆涂装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银色集装箱卡车。车身印着巨大的蓝色发光Logo——阿尔法科技（Alpha Tech）。
全球最顶尖的硅谷人工智能巨头。
研发出无数改变人类进程的AI公司。
车队在草坪边缘停下。
液压尾板缓缓降落。白色的冷气顺着车厢喷涌而出。
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外籍科研人员，推着一台两米高的巨型银色机器舱走了下来。
机舱表面闪烁着冷硬的蓝光。
那是阿尔法科技最新研发的、尚未对外公布的超级AI机器人——“深蓝”。
一台内部装载了人类历史上所有棋谱和运算逻辑，曾在线上匿名对战中，连斩三十位国际象棋世界冠军的终极人工智能。
领头的首席科学家，是一位秃顶的白人老头。
他手里拿着一份烫金的挑战书，眼神透着冷硬的狂热。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直直地走向营地。
王导迎上前。
看清来人的胸牌，王导倒抽一口冷气。
这老头是阿尔法科技的联合创始人。随便一个专利，估值都是十亿美金起步。
“林野先生在哪。”
科学家操着流利的中文。目光越过王导，直接锁定了坐在遮阳伞下的林野。
他大步走过去。
将那份烫金的战书拍在林野面前的玻璃圆桌上。
“林先生。人类的碳基大脑，存在物理极限。”
老头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科学家的傲慢。
“阿尔法科技正式向您发起挑战。我们要用‘深蓝’，测试您智商的真正天花板。”
科学家指着身后那台散发着冷光的巨型机器。
“一场国际象棋的终极对弈。人脑，对战目前人类最巅峰的人工智能。”
老头双手按在桌面上。
“您敢接战吗？”
全场的摄像机瞬间对准了林野。
直播间的弹幕在凝固了两秒后，彻底炸开。
【阿尔法科技？那个造出击败所有人类冠军机器人的变态公司？】
【我的天！这是要用科技修仙来对抗林神的玄学吗！】
【深蓝每秒能运算两亿步棋！这是硅基生命对碳基生命的碾压降维打击啊！】
【完了。这次真踢到铁板了。林神就算再全能，脑力也不可能拼得过超级计算机啊！】
晨风吹过草坪。
田曦儿站在一旁，看着那台像个冰冷怪兽一样的巨型机器。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林野靠在椅背上。
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桌上的战书。又看了一眼那个气势汹汹的科学家。
大掌伸出。
食指和中指夹起那份战书。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翻开看时。
林野手腕一翻，直接把战书垫在了桌腿下。那条桌腿刚好短了一截，晃来晃去的，总算垫平了。
“下棋？”
林野打了个哈欠。眼底透出一股嫌麻烦的慵懒。
“行吧。快点摆盘，别耽误我吃中午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