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 have read Water Melody. Please tell Mr. Lin, the Nobel Prize awaits his acceptance.”
瑞典英语的浑厚口音，透过免提扬声器，在安静的主控室里层层回荡。
旁边电脑上挂着的实时翻译软件，冰冷地播报出了对应的中文字幕。
王导站在原地。
手里的半截黄瓜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灰尘。
他捧着那部工作手机，双臂抖得像帕金森发作。屏幕磕在牙齿上，发出“咯咯”的脆响，他却连一点痛觉都没有。
诺贝尔文学奖？
这档原本定性为荒野求生的综艺，现在不仅惊动了科学院、华尔街、好莱坞，连远在北欧的诺贝尔评委会都亲自打电话上门了？
“林……林神……”
王导嗓子劈了叉。他连滚带爬地冲出主控室，直奔休息区的沙发。
脚下的皮鞋绊在门槛上，整个人往前一扑。他硬是靠着手肘撑地，把手机高高举起，没让它磕坏半点。
沙发上。
林野靠着柔软的靠枕。长腿随意交叠。
田曦儿坐在他身侧。
手里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车厘子。玻璃盘壁上挂着冰凉的水珠。
“吃一颗。这个甜。”
她捏起一颗红得发紫的车厘子，递到他唇边。
林野没动。
他掀起眼皮，视线落在她葱白的手指上。微微张口，直接就着她的手，把车厘子咬进嘴里。
男人的薄唇擦过她的指尖。
温热湿润的触感，带着一丝轻微的电流，瞬间从指尖窜向四肢百骸。
田曦儿指尖一烫。
她迅速缩回手，把手藏在背后。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掌心。脸颊上腾地升起一团红晕，顺着白皙的脖颈一路烧到了锁骨。
她咬住下唇的软肉，长睫毛扑闪着，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淡淡的蜜桃香，混着车厘子的清甜，在空气中发酵。
林野嚼了两下，吐出果核。
他抽出一张纸巾，动作自然地拉过田曦儿藏在背后的手。擦去她指尖沾上的一点红色果汁。
“王胖子，你抽风了？”
林野眼皮微抬，看向连滚带爬扑到面前的王导。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慵懒。
“电话！瑞典的越洋电话！”
王导双膝一软，直接跪在沙发边缘。双手颤抖着把手机递到林野耳边。
“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会主席！他找您！”
这几个字一出。
旁边正在喝水的陈飞，一口水全喷在了楚楚的防晒服上。两人瞪大眼睛，像两座僵硬的石雕。
直播间的数据流，在经历了短暂的停滞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海啸。
【诺贝尔文学奖？！华夏文坛的最高荣誉！】
【那首《水调歌头》杀穿欧美了？这排面，直接载入史册啊！】
【快接啊林神！这可是光宗耀祖、名垂千古的时刻！】
【我爷爷是个老学究，他现在正跪在电视机前抹眼泪！】
林野扫了一眼亮起的屏幕。
他没伸手接。就着王导举手机的姿势，懒洋洋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评委会主席的声音透着抑制不住的狂热。
“林先生！终于联系上您了！”
翻译软件忠实地同步着中文。
“那首词的英译版，在评委会内部传阅了整整一晚。那种跨越了东西方文化壁垒的宇宙观，那种对月亮与人类宿命的哲学思考。彻底震撼了整个西方文坛！”
主席倒吸了一口气，语气郑重。
“我们刚刚结束了紧急闭门会议。评委会一致决定，破例跳过繁琐的常年考察期。直接提名您为本届诺贝尔文学奖的得主！”
全场死寂。
风吹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
王导激动得满脸涨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国内文坛苦苦追求了几十年的奖项，就因为一档综艺节目里的一首即兴词作，直接拿下了！这是何等降维打击的才华。
田曦儿坐在旁边。
水汪汪的眼眸盯着林野的侧脸。心脏在胸腔里怦怦乱跳。
这是她的男人。
光芒万丈，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酸涩的自卑感刚要冒头，林野的大掌就落在了她的头顶，轻轻揉了两下。
温热的触感，稳稳压住了她心底所有的不安。
“哦。谢谢。”
林野靠在椅背上。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听推销电话。
他换了个姿势，眉头微微皱起。
“领这个奖，需要本人去瑞典？”
电话那头的主席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大笑。
“那是自然！这可是全球瞩目的盛典！瑞典国王将亲自在斯德哥尔摩音乐厅为您颁发金质奖章和证书！”
主席顿了顿，补充道。
“届时，您需要穿着最高规格的燕尾服。在晚宴上发表至少四十分钟的获奖感言。全世界的媒体都会进行现场直播！”
燕尾服。
四十分钟的演讲。
长途跨国飞行。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精准地踩中了林野所有的雷区。
林野眼底的倦意加深。
他垂下眼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十块钱三件的老头衫，又看了看脚上断过一次带子的人字拖。
穿燕尾服？那玩意儿勒脖子卡裆，连胳膊都抬不痛快。
“不去。”
两个字。
轻飘飘地落在安静的休息区里。
王导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陈飞掏耳朵的手指僵住了。
电话那头的主席沉默了足足三秒。
“林先生……您是在开玩笑吗？这是诺贝尔文学奖。是无数作家一生的终极梦想。”
“没开玩笑。”
林野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飞那么远，太累。燕尾服穿着卡脖子，不舒服。”
他大掌探出，又从果盘里捏起一颗车厘子。
“还要念四十分钟的稿子。麻烦。这奖你们留着，给别人发吧。”
说完。
林野修长的手指伸出，直接按在了屏幕红色的挂断键上。
“嘟——”
通话切断。
林野拿过王导手里的手机，反手扣在茶几上。
“王胖子，中午吃什么。饿了。”他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整个世界安静了。
王导双膝一软。这回是真的跪不住了，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他双手抓着头发，眼神空洞，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呢喃。
“拒领……他把诺贝尔文学奖拒了……”
田曦儿张着小嘴。
她看着林野，又看了看桌上那部黑屏的手机。
这男人，因为嫌穿西装麻烦，把全球文学界的最高王冠当破铜烂铁一样给扔了？
大洋彼岸。
瑞典斯德哥尔摩的评委会会议室里。
十几个白发苍苍的文学界泰斗面面相觑。听着电话里传来的盲音，集体陷入了怀疑人生的石化状态。
嘟嘟嘟的忙音响彻直播间。
全球文学界集体石化。
而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滞了三秒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大爆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