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铮的声音清脆,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小奶音。但语气里的不耐烦和冷漠,简直跟林野一模一样。
空气突然安静。
旁边的摄像小哥手一抖,差点把机器砸在脚背上。
林野靠在石柱上。
他垂下眼皮,扫了脚边的儿子一眼。
大掌伸出。
一把夺过林铮手里的石头,随手往身后一扔。
石头滚进草丛里。
“法治社会,动什么手。”
林野打了个哈欠,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去。做饭。”
他用脚尖碰了碰儿子的小腿肚子。
“我饿了。多放点辣。”
林铮翻了个白眼。背着那个黑色的双肩包,迈着小短腿,头也不回地朝着三号房的院子走去。
妹妹林恬牵着哥哥的衣角,乖巧地跟在后面。银饰在阳光下闪着光。
一场由村长引发的生存危机,在林家这里,就这么被轻飘飘地化解了。
但其他家庭,已经彻底迎来了地狱模式。
一号房。
滚滚黑烟顺着厨房的木窗户往外冒。
“咳咳咳!”
影帝老周捂着口鼻,从厨房里连滚带爬地冲出来。
他那件六位数的定制高定衬衫,此刻沾满了黑灰。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像个刚从煤矿里挖出来的工人。
“水!快拿水!”
老周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
厨房里,那口大铁锅已经被烧穿了一个洞。底部的柴火还在“劈啪”作响。锅里的米饭变成了黑炭,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五岁的女儿站在院子角落。
手里抱着芭比娃娃,看着满脸黑灰的爸爸,吓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老周手忙脚乱地过去哄,结果黑手在女儿白净的脸上印下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哭声更大了。
二号房的院子里,上演着全武行。
“咕咕咕!”
一只羽毛鲜亮的大公鸡扑腾着翅膀,从半空中掠过。鸡爪子带起一片黄泥。
顶流歌手小刘拿着一个破竹筐,在烂泥地里狂奔。
“站住!你给我站住!”
小刘脚下一滑。
“吧唧”一声。整个人面朝下,结结巴巴地摔进了一个水坑里。
泥浆溅了他一脸。精心打理的韩式发型塌在脑门上。
大公鸡稳稳落地。
它转过身,豆大的黑眼睛盯着地上的小刘。翅膀一拍,猛地冲过去。
尖锐的鸡嘴狠狠啄在小刘的小腿上。
“哎哟!”
小刘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捂着腿在泥地里打滚。鸡毛在院子里漫天飞舞。
全球直播间里。
满屏的弹幕都在狂欢。
【这才是亲子变形计!看这些明星吃瘪太爽了!】
【老周那锅米饭,用来铺马路都嫌硬!】
【顶流被鸡追着咬。这画面我截图当壁纸了!】
【导演组太狠了。这帮人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今天估计得饿肚子了。】
【等等,林神家在干嘛?怎么没动静?】
直播画面的右下角。
三号房的镜头框里,安静得像是一幅静物画。
院子中央,有一棵百年老榕树。
树荫下,摆着一把有些年头的竹编摇椅。
“吱呀。吱呀。”
摇椅有节奏地晃动着。
林野躺在上面。双腿交叠,搭在前面的一个小木凳上。
脸上盖着一顶破草帽,遮住了刺眼的阳光。
他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胸膛平稳起伏。
睡着了。
跟拍的摄像小哥咽了一口唾沫。他扛着机器,蹑手蹑脚地绕过摇椅,把镜头对准了厨房虚掩的木门。
厨房里,传来一阵细碎且有节奏的声响。
“笃笃笃笃。”
刀刃接触案板的声音,密集得连成了一线。
摄像小哥咽了口唾沫,将镜头慢慢推进。
看清厨房画面的那一刻。
摄像小哥脚下一绊,肩膀上的机器猛地晃了一下。
厨房的灶台前,垫着两张红色的塑料小板凳。
三岁半的林铮,站在板凳上。
他脱了黑色的运动外套。里面是一件纯白的短袖。腰上系着一条小熊图案的围裙。
手里,握着一把比他脸还要大的菜刀。
那把刀在他手里,就像是长了眼睛。
刀光闪烁。
案板上的一根黄瓜,在三秒钟内,变成了薄厚均匀、薄如蝉翼的数百片翠绿瓜片。
林铮手腕一压。
菜刀贴着案板平推,将黄瓜片稳稳托起,手腕一抖,精准地落入旁边的白瓷盘里。
这刀工。
没有二十年的后厨颠勺经验,根本拿不下来。
直播间的弹幕,卡壳了。
三秒后。
问号大军覆盖了整个屏幕。
【??????】
【我看到了什么?一个还没灶台高的小屁孩,在切黄瓜?!】
【这特么是三岁半?我三十五岁切个土豆还能切到手!】
【新东方烹饪学校连夜发来录取通知书!】
【这刀工!这手速!五星级大厨看了都得跪下磕头!】
林铮放下菜刀。
他拿起旁边的一个砂锅,放在燃气灶上。
打开火。
幽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
他从随身背着的那个黑色小双肩包里,掏出一个密封的保鲜盒。
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整块处理好的极品鲍鱼、几根粗壮的海参、还有切好的金华火腿片。全是来之前小田偷偷塞在包里的。
林铮踩着板凳,把食材一样样放进砂锅里。
加入高汤。盖上锅盖。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多余的一个废动作。
灶台的另一边。
妹妹林恬搬了个小马扎,乖巧地坐在案板旁边。
她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雕花刀。
左手捏着一根胡萝卜。
小手转动。刀锋在胡萝卜上飞舞。
红色的碎屑掉在案板上。
不到半分钟。
一朵栩栩如生、层层叠叠的胡萝卜莲花,在她掌心里绽放。
林恬满意地弯起大眼睛。
她把那朵萝卜花,小心翼翼地摆在林铮刚切好的黄瓜片旁边。
“哥哥,花花放好了。”她奶声奶气地汇报。
林铮头也没回,正盯着砂锅里的火候。
“嗯。去把碗洗了。”他冷酷地下达指令。
“好嘞!”
林恬迈着小短腿,拖着一个大塑料盆,吭哧吭哧地跑到水缸边洗碗去了。
厨房外。
摄像小哥张大的嘴巴,能塞进一颗完整的鸵鸟蛋。
他看看厨房里配合默契的两个三岁半萌娃。
又回头看了一眼树荫下,那个盖着草帽睡得正香的男人。
脑子里的常识,碎成了一地粉末。
弹幕彻底陷入了疯狂的吐槽模式。
【破案了。别人家是来带娃的。林神是来被娃带的。】
【林野:上节目好累,睡个觉先。儿子:老林别慌,饭马上好。】
【这到底是什么逆天的神仙基因啊!智商高就算了,厨艺也遗传?!】
【我终于明白林神为什么来上节目连个包都不背了。他带了两个满级的贴身大厨啊!】
太阳渐渐西斜。
苗寨的山林里,升起袅袅炊烟。
一号房和二号房的爸爸们,终于放弃了挣扎。老周端着一碗半生不熟、带着糊味的米饭,蹲在院子门口叹气。
小刘顶着一头鸡毛,嚼着一根生黄瓜,饿得双眼发绿。
突然。
一阵风吹过。
风里,夹杂着一股浓郁到了极点的香气。
那不是普通的炒菜香。
那是海鲜的鲜甜、火腿的醇厚、再加上老母鸡汤熬煮了几个小时后特有的胶质香气。
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直击灵魂的诱惑。
“咕噜。”
老周的肚子,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抗议。
他手里的糊米饭,瞬间变得难以下咽。
“什么味道……”
老周耸了耸鼻子,顺着香味飘来的方向看去。
小刘也扔了手里的黄瓜。咽着口水,像个丧尸一样,循着味道走出了院子。
香味的源头。
三号房。
百年老榕树下。
那把竹编摇椅依然在“吱呀吱呀”地响。
跟拍的摄像师蹲在旁边,手里的机器都在发抖。镜头死死对准厨房的木门。
“吱呀。”
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股白色的蒸汽,夹杂着那股勾魂夺魄的香味,从厨房里涌了出来。
浓郁的佛跳墙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院子。
林铮走了出来。
他依然穿着那件白色短袖,腰上系着小熊围裙。
两只小手,端着一个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紫砂炖盅。炖盅边缘,摆着妹妹刚雕好的萝卜莲花。
热气氤氲在他的小脸周围。
那双死鱼眼,依然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端着那盅放在米其林餐厅能卖出天价的佛跳墙。
迈着小短腿。
一步步走到摇椅旁边。
林铮停下脚步。
把紫砂炖盅放在摇椅旁边的小木桌上。
瓷底和木板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声。
他抬起手。
一把扯掉了林野脸上盖着的那顶破草帽。
阳光刺在林野的眼皮上。
他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一丝被人吵醒的不耐烦。
林野刚想开口训人。
视线一低。
撞上了儿子那双比他还要冷漠的死鱼眼。
林铮双手环抱在胸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摇椅上的亲爹。
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酷。
“老林。”
“起来吃饭。”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盅佛跳墙,又盯着林野。
“吃快点。”
“别逼我拔你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