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导跪在太师椅前。那份企划书被他揉成了一团废纸,汗水顺着胖乎乎的脸颊往下淌。砸在青石板上,摔成几瓣。
林野靠在黄花梨的椅背上。
手指捏着一颗剥好皮的青提,送进嘴里。
他连眼皮都没抬。
“不去。”林野咽下果肉,语气平淡,“带娃已经够累了。还上电视带娃,我吃饱了撑的。”
旁边。
小田坐在秋千上。手里拿着半块西瓜。
她看了看满脸绝望的王导,又看了看远处正在草坪上追着机械狗跑的两个小魔王。
小田放下西瓜。
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她走到太师椅边。
手指在林野的肩膀上轻轻戳了两下。
“去吧。”
她声音软糯,带着商量的口吻。
“这两个孩子天天关在庄园里。见到的不是拿枪的保镖,就是那些动不动就下跪的财阀大亨。”
小田叹了口气。
“他们需要体验集体生活。去跟正常的小孩玩一玩。”
林野转过头。
视线撞进小田清澈的眼睛里。
他看着她指尖上沾着的一点西瓜汁,喉结滚动了一下。反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那根手指拉到唇边。
温热的舌尖探出,卷走那滴红色的果汁。
小田的耳根瞬间红透。她慌乱地往回抽手,却被他攥得死死的。
“行。”
林野松开手。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他看着王导,语气切换得毫无心理障碍。
“把合同留下。明天出发。”
王导愣住了。他看着前一秒还油盐不进的林野,后一秒直接拍板。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王导跪在地上,冲着小田竖起大拇指。
还是老板娘说话管用!
……
三天后。
西南边陲。十万大山深处的一座古老苗寨。
空气潮湿。
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腐烂落叶的味道。
一条狭窄陡峭的青石板路,像肠子一样在山间蜿蜒。因为刚下过雨,石板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
“哎哟!”
拿过国内大满贯的影帝老周,脚下一滑。
他双手死死拽着三个巨大的粉色行李箱。行李箱的轮子卡在石缝里,死活拽不动。
汗水浸透了他的高定衬衫。
几步之外,他五岁的女儿正坐在泥地里,哇哇大哭。
“我要回家!我要看动画片!”小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周手忙脚乱地松开行李箱,跑过去哄女儿。刚蹲下,西装裤腿就沾满了黄泥。
后方不远处。
当红顶流歌手小刘,正跟节目组的安保人员红着脸理论。
“凭什么不让带保姆上山?”
小刘指着身后两个战战兢兢的阿姨,急得直跳脚。
“我儿子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别人做的饭!吃坏了肚子你们节目组负责吗!”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挡在路中间。一步不退。
整个山道上。
鸡飞狗跳。哭声、抱怨声、行李箱拖拽的摩擦声,混成一锅粥。
明星爸爸们平日里的光鲜亮丽,在这条陡峭的泥路上被撕得粉碎。
就在这片混乱中。
镜头缓缓拉远。
沿着青石板路往下。
林野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下半身是条黑色工装裤。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走得不紧不慢。连呼吸的频率都没乱。
脖颈上干干净净,没有一滴汗水。
他的肩膀上,骑着三岁半的林恬。
小丫头穿着一套定制的苗族小银饰裙子。银铃铛随着林野的步伐,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她手里拿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两条小短腿在林野的胸前晃荡。
“爸爸,那只小虫子长得好丑呀!”林恬指着路边的一只大甲虫,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别拿手碰。有毒。”
林野偏头躲开她手里的糖葫芦棍,随口嘱咐了一句。
这画面,轻松惬意得就像在逛自家后花园。
老周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他看着双手空空的林野,愣住了。
“林神。”老周喘着粗气,指了指他身后,“你的行李呢?节目组不是规定必须带三天两夜的生活用品吗?”
林野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
“带着呢。”
摄影师的镜头,顺着林野的视线,迅速向后推移。
落在了林野身后两米远的地方。
一个银色的、由航空铝合金打造的特大号28寸行李箱。
四个轮子在泥泞的青石板上碾压,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行李箱的拉杆前。
站着一个穿着迷你黑色运动服的小男孩。
三岁半的林铮。
他的个头,勉强只比那个28寸的行李箱高出一个脑袋。
左手,随意地揣在运动裤的口袋里。
右手,死死握着行李箱的拉杆。
山路陡峭。但他硬生生地单手拖着那个重达几十斤的箱子,一步一步往上走。
箱子撞在台阶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溅起一片泥水。
林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遗传自林野的标志性死鱼眼,透着看破红尘的淡漠。
不哭。不闹。连粗气都没喘一口。
他就这么面无表情地,把那个巨大的行李箱拽上了一个又一个台阶。
老周的下巴,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看看坐在泥地里哭的女儿,又看看单手拖箱子的林铮。
脑子里的常识轰然崩塌。
全球同步开播的直播间。
数据流卡顿了一秒。
紧接着,弹幕像狂风骤雨般砸在屏幕上。
【??????】
【我瞎了吗!这是雇佣童工吧!】
【别人家是老爸当牛做马。林神家是儿子当牛做马!】
【快看小林铮的眼神!那叫一个生无可恋!】
【林铮:我才三岁半,我就背负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重担。】
【亲爹两手空空,妹妹骑在肩上吃糖。这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林神你做个人吧!那箱子看着比孩子都重!】
山顶。
宽阔的青石广场。
五组明星家庭终于到齐。
除了林野,其他四位爸爸全都瘫坐在地上。浑身是泥,狼狈不堪。
孩子们哭作一团。
村长拿着一个大红色的塑料喇叭,站在广场前面的土台子上。
他清了清嗓子。
“欢迎各位来到《超能老爸》!”
喇叭里的电流声刺耳。
“在开始第一项挑战前。请各位爸爸交出所有的零食、玩具和电子产品!”
此话一出。
广场上原本就没停的哭声,瞬间提高了八个分贝。
老周的女儿死死抱着一个芭比娃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顶流小刘的儿子死活不肯交出手里的平板电脑,满地打滚。
爸爸们焦头烂额地哄着。
林野靠在广场的石柱上。
他垂下眼皮,扫了脚边的儿子一眼。
林铮没有哭。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行李箱拉杆。
走到工作人员的竹筐前。
拉开自己背在胸前的那个黑色小双肩包。
“哗啦。”
他把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倒了进去。
不是玩具,也不是糖果。
一把改装过的微型钛合金开锁工具。一台厚度不到两毫米的量子解密终端。还有几个看不出用途的微型窃听器。
金属撞击在竹筐底,发出清脆的响声。
工作人员看着这些危险物品,手一抖,竹筐差点掉在地上。
“没收完了。”
林铮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回林野身边。
这画面,让旁边焦头烂额的老周直接看呆了。
村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举起喇叭。
“现在,发布今晚的挑战任务!”
“各位爸爸,今晚的晚餐,节目组不提供任何现成的食物!”
村长指着广场后面那片黑压压的原始森林。
“请大家带着孩子,进山寻找食材!并用最原始的方式,生火做饭!”
广场上,哀嚎遍野。
老周痛苦地捂住脸。“我只会用微波炉热便当啊!”
顶流小刘看着自己刚做完护理的双手,眼底全是绝望。“生火?去哪捡柴火?山里有外卖送吗?”
一片惨淡的氛围中。
林野依然靠在石柱上。眼皮打架,似乎下一秒就要站着睡着。
林铮抬起头。
他看了看周围那些鬼哭狼嚎的大人。又看了看那个拿着喇叭喊话的村长。
最后。
他伸出小手,扯了扯林野的裤腿。
林野低下头。
三岁半的儿子仰着脸。那双死鱼眼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老林。”
林铮声音清脆,语气却老成得像个五十岁的部门经理。
“我能用这块石头把那个拿喇叭的砸晕,直接罢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