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淡黄色的奶液，顺着黑色大理石台面的边缘滑落。
砸在洁白的羊绒地毯上，晕开一团黏糊糊的污渍。
林野站在流理台前。
他的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窗外。
数千米长的黑色时空裂缝像一只被撕开的深渊巨眼。暗黑魔神庞大如山岳的头颅，正从裂缝中挤出。
燃烧着黑色地狱火的骨刺，刮擦着燕京市的平流层。
空气被点燃，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
“绝望吧！低维的虫子！”
魔神的脑电波化作实质性的精神风暴，夹杂着浓烈的硫磺味，扫荡着整颗蔚蓝色的星球。
地球的防御系统全线崩溃。
大洋彼岸的地下堡垒里。
最高指挥官一拳砸在战术推演台上。咖啡杯被震落，红褐色的液体泼满了他引以为傲的将官制服。
他双手死死抠着头发，眼底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完了……人类的防线连它的一根毛都碰不到！”
全球四十亿人，瘫坐在屏幕前。
街道上，汽车连环相撞。防空警报凄厉的嘶鸣声，掩盖了人群的哭喊。
末日的阴影，实打实地踩在了每一个地球人的脖颈上。
然而。
主别墅的开放式厨房里。
林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没有看窗外那颗遮天蔽日的恶魔头颅。也没有理会那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高维威压。
他的视线，牢牢钉在台面上那滩洒出来的奶粉上。
四十五度温水。
零点一毫克的误差。
流体动能完美融合，不挂壁，零气泡。
他站在厨房里，拿着记号笔算了一整个上午。
就为了让小田肚子里的那个小拖油瓶，以后喝奶不胀气。
现在。
全毁了。
林野舔了舔发干的后槽牙。
他把手里那块干净的纯棉尿布，轻轻搁在流理台没有沾水的一侧。
长臂伸出。
从水槽旁边，拿起了一块蓝色的吸水抹布。
他的动作慢吞吞的。慢得像是在公园里散步的老大爷。
“嗤。”
抹布按在黑色的天然大理石上。
吸附着那滩温热的奶液。
林野低着头，手腕微微发力。按着抹布，在台面上缓缓擦拭。
一下。两下。
随着他擦拭的动作，厨房里原本因为窗外风暴而肆虐的空气，突然停滞了。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闷感，悄无声息地降临。
林野确实封印了神级马甲。
他主动切断了系统，剥离了那些毁天灭地的外挂，变成了一个肉体凡胎的普通男人。
但是。
他骨子里那股横推星海、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暴戾，从来没有消失过。
平时，有老婆的红烧肉哄着，有安稳的平淡日子压着。
这头凶兽睡得很沉。
可现在。
这头沉睡的凶兽，被一瓶打翻的奶粉，和外面那个吵闹的邻居，彻底吵醒了。
“咔……咔嚓。”
林野握着抹布的右手，指骨泛起青白。
厚达十厘米的黑色天然大理石台面。
硬生生地，从他手掌按压的地方开始，向外蔓延出细密的蜘蛛网裂纹。
石材碎裂的声音，在静谧的厨房里清晰可闻。
一直躲在角落、被引力风暴吹得摇摇欲坠的直播无人机，镜头恰好捕捉到了这一幕。
全球直播间里。
原本已经被绝望言论淹没的弹幕，突然出现了诡异的断层。
【等等……你们看林神的台面！】
【大理石裂了！被他用一块抹布按裂了！】
【卧槽！他不是把力量都封印了吗？这压迫感是怎么回事！】
【隔着屏幕，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林神现在的眼神，比天上那个魔神还要恐怖！】
【他生气了。外星人打过来他没生气，奶粉洒了他生气了！】
窗外。
暗黑破坏神张开深渊巨口。
黑色的毁灭龙息在它的喉咙深处疯狂压缩。周围的光线被尽数吞噬。
“毁灭吧！”
魔神的咆哮震碎了云层。
就在龙息即将喷吐而出的前一秒。
魔神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它那双没有瞳孔的地狱之眼，猛地低垂，扫向了燕京市郊的一座庄园。
一种高维生物的本能预警，像针尖一样刺痛了它的神经。
在那座渺小如沙砾的建筑里。
它感知到了一股极致的、纯粹的杀意。
那股杀意没有借助任何能量外壳，仅仅是凭借肉体散发出的暴躁，就让周围的空间壁垒产生了细微的扭曲。
魔神冷哼一声。
它不相信这个低维度的宇宙里，有能威胁到它的存在。它加大了龙息的压缩力度。
厨房里。
林野将最后一点奶渍擦拭干净。
他把沾满污渍的蓝色抹布，随手扔进不锈钢水槽里。
“啪。”
沉闷的一声响。
水槽的钢板直接被砸出了一个向下凹陷的深坑。
“算了一上午。”
林野低着头，看着水槽里的抹布。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压抑到极点的烦躁。
“全他妈白干了。”
冷风顺着破碎的落地窗灌进来。
吹起林野白衬衫的下摆。
他转过身。
身后，小田光着脚，站在羊绒地毯的边缘。
外面的天空红得滴血。硫磺味呛得她连连咳嗽。
她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护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单薄的肩膀在冷风中抖得像筛糠一样。
听到林野转身的动静。
小田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往前跑了两步。
冰凉的手指，一把抓住了林野衬衫的衣角。
她仰起头。
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林野……”
小田的声音抖得支离破碎。她看着窗外那颗比山脉还要巨大的恶魔头颅。
“外面那个怪物……要喷火了。”
她咽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手上的力道死死收紧。
“我们……怎么办？”
林野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因为恐惧而发抖的嘴唇。
他眼底翻涌的黑色风暴，在触碰到她视线的那一瞬间，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
伸出宽厚温热的手掌，覆在小田冰凉的手背上。
稍稍用力，握紧。
驱散了她指尖的寒意。
随后。
林野松开手。
他转过身，走到流理台下方的储物柜前。
弯下腰。
拉开柜门。
在一堆清洁用品里，他翻找了两下。
拿出一卷加厚型的黑色垃圾袋。
“嘶啦。”
塑料袋被撕开的声音，在厨房里响起。
林野抖开那个黑色的垃圾袋。
他没有穿外套。也没有去找什么防身武器。
就穿着那件普通的白衬衫，脚上趿拉着一双酒店的白色一次性拖鞋。
他单手拎着那个空荡荡的黑色垃圾袋。
转过头。
看着眼角还挂着泪珠的小田。
林野的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也没有激昂。
就像一个吃完晚饭、准备下楼溜达的普通丈夫。
“老婆，你等一下。”
他扬了扬手里的垃圾袋。
“我去丢个垃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