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没有像往常那样插科打诨。
那道冰冷的机械音，破天荒地透出了一丝慌乱的急促感。
【宿主！请立刻平复情绪！】
【您身上的神级马甲能量过于庞大。平时靠着您的绝对理智进行压制，此刻情感阈值突破临界点，能量屏障已经出现裂缝！】
视网膜上的红色警告框不断放大。
一排排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过。
【深海霸主气息外泄。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发生三级地壳变动。】
【星际征服者磁场溢出。天狼星系远距离探测雷达已捕捉到异常波动。】
【顶级黑客脑电波失控。全球三十二颗军用卫星出现半秒钟的信号紊乱。】
林野松开捂着小田耳朵的手。
他单手撑着膝盖，从地毯上站了起来。
走到落地窗前。
庄园外，夜色浓重。远处的燕京市区亮着连绵的霓虹灯火。
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
但在林野的感知里，地球外围的大气层外，几百道隐晦的、充满恶意的外星探测波，正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向这里汇聚。
【宿主，您现在的存在，就是一个宇宙级的超级信号塔。】
系统不断弹出红色的警告面板。
【天狼星女王的舰队随时可能去而复返。深海的远古海怪也在蠢蠢欲动。】
【只要您还拥有这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超凡力量，地球就永远不可能真正太平。】
系统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
【那些高维度的星系文明，绝不会允许一个拥有毁灭宇宙力量的个体，安稳地生存在一颗低等行星上。】
【危机，随时会降临。】
落地窗的玻璃上，倒映着林野的脸。
轮廓深邃。眼神冷厉。
他抬起手，摸向裤兜，习惯性地想找根烟。
手指触碰到空荡荡的布料，他才想起那件装烟的黑色风衣，已经被保镖拿去烧了。
林野收回手，搓了搓手指。
他转过身。
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宽大的双人床上。
小田翻了个身。
蚕丝被滑落了一半，露出穿着纯棉睡衣的肩膀。她微微蜷缩着身体，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动物，把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林野的视线，在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上停驻了很久。
他想起了刚才在阳台上，她红着眼眶掉眼泪的样子。
想起了她看着那些财阀大佬和外星战舰时，眼底那一抹怎么也藏不住的惶恐。
她只是个普通女孩。
会因为菜价涨了两毛钱而跟菜场大妈讲价。会因为做糊了一锅红烧肉而懊恼半天。
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个带院子的小房子，养只猫，一日三餐，平安喜乐。
如果危机降临。
如果每天都要面临星际主炮的轰击、深海巨兽的袭击。
那样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
林野走到床边。
他弯下腰，扯过滑落的蚕丝被，轻轻盖住她的肩膀。
顺手将掉在床沿的平板电脑拿开，放在了旁边的床头柜上。
“滴答。”
墙上的复古挂钟秒针走动。
林野直起身。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打出一道阴影。眼底的那股凌厉和冷漠，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系统。”
林野在脑海里出声。
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宿主，我在。请立刻启动能量压制协议，收敛您的气息。】
“不压制了。”林野懒散地回了一句。
【您说什么？】机械音卡壳了一瞬。
林野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
“天天防贼一样收敛气息，累得慌。”
他双手插进运动裤的口袋里，脖子扭动了两下，发出清脆的骨骼摩擦声。
“那丫头胆子小。看个恐怖片都要拉着我陪着。”
“要是哪天真跑来一堆长着触手的外星人，或者几艘歼星舰停在院子上面，她连觉都睡不踏实。”
林野的声音很轻。
但在脑海中的系统听来，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决绝。
【宿主，您的意思是……】
“启动终极协议。”
林野一字一顿，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指令。
“剥离所有神级马甲。”
“封印系统核心功能。”
系统面板上的红色警告框，瞬间定格。
整个数据流空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足足过了五秒钟。
【警告！指令确认中……】
系统的声音陡然拔高，刺耳的电流声在林野脑仁里乱窜。
【宿主！您疯了吗！】
【神级黑客技术！千亿财团控制权！深海霸主血脉！星际肉身成圣之力！】
【这些是您花了十年时间，九死一生才攒下的底牌！】
一道道全息投影在林野的视网膜上快速闪过。
那是他单枪匹马杀穿华尔街的画面。是他一拳轰碎深海海沟的画面。是他只身威慑天狼星舰队的画面。
【剥离这些，等于自断双臂！】系统疯狂闪烁着红光。
林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拉过床边的一把单人沙发，坐了下来。身体往后一靠，双腿交叠。
“底牌？那玩意儿是打牌才需要的。”
林野看着熟睡的小田，嘴角往上挑了挑。
“我现在不打牌了。我要回家过日子。”
【可是没有了这些力量，地球的防御网将会出现漏洞！如果强敌入侵……】
“关我屁事。”
林野直接打断了系统的话。
他语气里的散漫和嫌弃，就像在谈论晚上吃白菜还是吃土豆。
“地球七十亿人，少了我一个就不转了？”
“以前打打杀杀，是为了活命。现在命保住了，老婆也有了，我还留着这些破技能去当救世主？”
林野指了指床上的小田。
“我林野的肩膀，只扛得起她一个人。全人类的死活，让别人操心去。”
系统沉默了。
视网膜上的全息投影一个个熄灭。
狂暴的数据流渐渐平息下来。变成了缓慢流淌的蓝色代码。
【宿主，您想好了吗。】
系统不再弹出警告。
【终极协议一旦启动，不可逆转。】
【剥离过程将伴随极大的能量抽离。您的神经系统会承受刀割般的痛苦。】
林野轻笑了一声。
他把双手枕在脑后，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少废话。搞快点。我还要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去接亲。”
蓝色的光芒在脑海中猛地炸开。
【终极协议，启动。】
没有任何绚丽的特效。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响。
林野只觉得大脑深处传来“嗡”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
一股锥心刺骨的剧痛，顺着脊椎骨瞬间席卷全身。
那是灵魂层面的剥离。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被硬生生地从骨血里抽走。
“呃……”
林野死死咬紧牙关。
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毯上。
他的双手紧紧抓住沙发的扶手。实木扶手被硬生生捏出几道深深的指印。手背上青筋暴起，血管仿佛要炸裂开来。
痛。
钻心的痛。
但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被他强行压制在胸腔里。
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床上。
小田依然安稳地睡着。对发生在这个男人身上的惊天巨变，毫无察觉。
【马甲剥离进度：20%……】
林野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大脑里那座可以随时调取全球任何一台服务器的数据库，正在崩塌。黑客之神的算力，消散成灰。
【马甲剥离进度：50%……】
肌肉里的那种足以一拳打穿钢板的爆发力，如潮水般退去。深海霸主的血脉压制力，从基因序列中被抹除。
汗水浸透了林野的运动T恤。
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颤，但目光依然死死盯着床上的小田，靠着那道均匀的呼吸声，硬扛着这灵魂撕裂的痛苦。
【马甲剥离进度：80%……】
那股笼罩在庄园上空、令各路外星势力忌惮的宇宙级威压，彻底消散。
聚集在地球外围的大气层外，那些充满恶意的星际探测波，在失去目标信号后，像无头苍蝇一样盘旋了一阵，最终不甘地退去。
地球，重新变回了一颗普通的、没有任何威胁的蔚蓝色星球。
【马甲剥离进度：100%。】
【剥离完成。】
伴随着最后一声提示音。
林野脑海里那股剧痛潮水般褪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双手脱力地从沙发扶手上滑落，垂在身侧。
他试着握了握拳。
没有那种空气被捏爆的气流感。手心只有一片被汗水浸湿的滑腻。
身体变得沉甸甸的，那是属于普通碳基人类的重力感。
胃里甚至传来了一丝轻微的痉挛，他在提醒他，他现在只是个肉体凡胎，饿了会难受，受伤会流血。
林野扯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他看着自己那双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终于……轻快了。”
脑海中。
系统面板的蓝色光芒变得黯淡。
像一盏即将耗尽电量的老旧灯泡，闪烁不定。
那道陪伴了他十年、永远冰冷机械的电子音。
在这一刻，第一次。
出现了类似于人类情绪波动的颤抖。
【宿主……】
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
【核心功能模块正在关闭。】
【一旦彻底封印休眠，您将失去翻手为云的超凡力量。】
【您将不能再徒手挡下子弹。不能再一个念头让股市崩盘。】
系统最后一次，弹出一个只有确认和取消两个选项的全息面板。
【您将变成一个只有长寿和健康肉体的，普通人。】
【您……确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