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纯黑降噪麦克风，握在林野手里。
骨节分明。手背上暴起几根青筋。
巨大的摄影机镜头几乎怼到了他的鼻尖上。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像一只不会眨眼的机械瞳孔，冷酷地注视着这一切。
林野靠在椅背上。
手指屈起，在麦克风的金属网罩上弹了两下。
“砰。砰。”
两声沉闷的撞击声。顺着卫星信号，瞬间传导至全球各个角落。
纽约时代广场的巨型投屏、东京涩谷街头的液晶牌、甚至远在大洋底部的核潜艇通讯频道，同时响起了这两声心跳般的敲击。
整个地球，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十字路口的汽车不再鸣笛。写字楼里的白领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
所有人仰着头，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眼神冷厉的男人。
林野没看镜头。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紧握着小田的那只手上。
小田的手指还在发颤。指尖冰凉。细密的冷汗渗出皮肤，滑进他的掌心里。
林野大拇指稍稍用力，指腹压在她手背的脉搏处。感受着那里紊乱且急促的跳动。
他掀起眼皮，视线终于对上了黑洞洞的镜头。
“最近，我家门口有点吵。”
林野开了口。嗓音低沉，带着一股砂纸打磨过的质感。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有人开着几千艘能打穿行星的战舰，要送我一个星系。”
“有人拿着爱琴海的私人岛屿地契，站在我家后院。”
“还有人，揣着华尔街一半的资产，跑到我院子里洗土豆。”
他每说出一句话，庄园里的空气就凝固一分。
前院水井边。
华尔街冷艳女总裁双手浸泡在浑浊的泥水里。听到广播里传出的声音，她忘了动作。冰冷的井水冻僵了她的手指，水滴顺着千万级别的百达翡丽腕表砸在地上。
灶台前。
天狼星指挥官手里的微缩恒星猛地闪烁了一下。幽蓝色的火焰燎焦了他的眉毛，他却连躲都没躲，站直身体，盯着主别墅的方向。
玻璃花房内。
北欧长公主手里的水晶酒杯倾斜。暗红色的酒液洒在洁白的长裙上，洇出一大片血迹般的红痕。
林野对着镜头，扯了一下嘴角。
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手里的筹码很重？”
“皇室血统。时尚帝国。跨星系的霸权。”林野摇了摇头，“听起来挺唬人。”
他身子微微前倾。
压迫感穿透屏幕，直接砸在四十亿人的脸上。
“但在我眼里。你们引以为傲的权势和财富，不过是一堆废纸。那些在天上飞的铁疙瘩，也就是一堆随时能拆了卖废铁的破铜烂铁。”
“老子看一眼都嫌烦。”
狂。
没边没际的狂。
直播间的弹幕，在沉寂中开始疯狂滚动。
【草！把星际舰队叫破铜烂铁！把华尔街资产叫废纸！】
【他连装都不屑于装一下！这群大佬在他眼里，就是一帮推销假药的微商啊！】
【前方高能！林神这是要彻底清算桃花债了！】
【外星女王现在估计在飞船上气得砸操作台了吧！】
林野没有理会网络的沸腾。
他停顿了一秒。
空气中，那碗红烧肉的焦糖香气渐渐散开，盖过了麦克风上冰冷的金属味。
林野握着小田的手，缓缓抬起。
直接放在了餐桌的正中央。放在了那台超高清摄像机的绝对核心焦点里。
小田的呼吸停滞了。
她看着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看着男人宽大的手掌将她那只因为常年干家务而略显粗糙的小手，严严实实地护在掌心。
林野转过头。
视线从冰冷的镜头，转移到了小田的脸上。
那股劈开星海的凌厉，在目光触碰到她的那一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她发红的眼眶，看着她咬出白印的下唇。
“我这人，没什么大追求。”
林野对着小田说。但声音却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全宇宙。
“胃口不好，吃不了外星的高科技软饭，也喝不惯皇室酒窖里的名贵红酒。”
“我就认准了一口吃的。那是一碗多放了两勺冰糖、火候还有点欠佳的红烧肉。”
小田的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她想把手抽出来，不想让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被全世界看到。
但林野的手像铁钳一样，根本不给她退缩的机会。
“林野……”小田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
“别躲。”
林野低声呵斥了一句。语气里却全是纵容。
他重新转过头，直视着镜头。
眼神里，是斩断一切退路的决绝与霸道。
“门外那些人听着。屏幕前的人也听着。”
林野一字一顿，声音震得收音麦克风发出轻微的电流杂音。
“弱水三千，老子只取这一瓢。”
“什么权势，什么长生不老，全给老子滚一边去。”
他举起两人交握的手。
“我林野此生。”
“只爱田曦儿一人。”
“谁来，都不好使！”
轰。
最后四个字，犹如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地球的平流层，砸进了所有人的心脏。
没有花里胡哨的工业糖精。
没有咬文嚼字的誓言。
就是最直白、最蛮横的宣告。他把全世界的权势踩在脚底下，只为了给身边这个穿旧睡衣的女孩，铺一条安稳的路。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导跪在不远处的地毯上，双手死死捂住嘴，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摄像师扛着几十斤重的机器，肩膀疯狂抖动。
就在林野话音落下的这一秒。
小田脑子里那根紧绷了无数个日夜的弦，终于断了。
所有的自卑、所有的惶恐、那些被绝世红颜们压在心底的酸楚，在这句掷地有声的誓言面前，彻底烟消云散。
她另一只手里一直端着的白瓷碗，失去了力量的支撑。
“当啷！”
瓷碗掉在实木餐桌上。
白米饭撒了一桌。瓷碗滚落到边缘，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田根本顾不上这些。
她猛地抽出被林野握着的手。
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像决堤的洪水，顺着脸颊疯狂砸下。温热的泪水流过指缝，滴在林野手背的脉搏上。
她哭得双肩剧烈抽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野随手把麦克风扔在桌上。
发出“砰”的一声。
他站起身，大跨步走到小田身边，一把将哭成泪人的女孩按进自己的胸口。
男人的手掌扣着她的后脑勺。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任由她的眼泪洇湿自己昂贵的黑风衣。
“出息。”他低声笑骂了一句，手上的力道却温柔得要命。
同一时间。
全球四十亿人观看的直播间里。
画面凝固。
没有一条弹幕飘过。
整整三秒钟的绝对死寂。这三秒钟，全球网络的数据流量降到了冰点。
三。
二。
一。
随后。
宛如宇宙大爆炸般的弹幕潮，带着摧毁一切服务器的架势，终极爆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杀了我给他们助兴！就现在！】
【谁来都不好使！林神这辈子说过最装逼的话，不是对着星际舰队，是对着自己老婆说的！】
【我一个一米九的山东大汉，在工地上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这特么才是真男人！】
【北欧长公主输了，外星女王输了。她们输给的不是一碗红烧肉，是林野那颗只装得下田曦儿的心！】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这哪是撒狗粮，这分明是在老子嘴里塞了个核弹！】
【妈妈问我为什么抱着路由器狂亲。我不懂，我只知道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带劲的纯爱战神！】
【民政局！给老子把民政局搬到庄园去！今天不领证，地球就别转了！】
密密麻麻的字体，瞬间遮蔽了所有的画面。
各种颜色、各种语言的弹幕，交织成了一片癫狂的海洋。
燕京市的地下网络枢纽中心。
主控台上的几百个红色警示灯同时亮起，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机房的空气。
“过载！十号服务器烧了！”
“备用节点全部宕机！数据溢出！”
技术总监看着大屏幕上直接飙成一条直线的流量图，扯着头发绝望地嘶吼。
伴随着他的吼声。
“砰！”
直播间画面猛地一黑。
一个硕大的“404”错误代码，出现在了全球四十亿人的屏幕上。
服务器，被这句誓言带来的恐怖流量，彻底冲瘫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