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郑耀先没去二厅人事处,直接带着宫庶和赵简之去了二厅家属院。钱科员家住三号楼二单元三楼,宫庶昨晚蹲了一整夜,确认钱科员没再出门,那个二厅牌照的人也没回来过。郑耀先进楼道之前跟赵简之交代了一句:“你在楼下等着,如果钱科员家窗户有人探头往下看,或者有人从后门溜出去,你把人截住,别动手,就问一句‘钱科员在家吗’。”
赵简之点头去了后门方向。郑耀先带着宫庶上楼敲门。开门的是钱科员本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汗衫,手里还捏着半根油条。看见门口站着军统的人,他愣了一下,嘴里那口油条嚼了半截停住了。
“钱科员,我是军统本部编制组郑耀先。昨天毛局长给二厅发了函,调周德全同志回本部配合档案专项复核,二厅人事处这边需要把周德全的备案原件交给我们带回去核对。我调阅单都开好了,请把原件拿出来。”
钱科员把油条咽下去,脸上堆出个笑:“郑组长,这事儿我知道,昨天处里跟我说了。但周德全的备案原件昨天下班前让我锁进档案室铁柜了,钥匙在办公室,我这会儿在家呢,得去办公室才能拿。要不您稍等,我换件衣服去处里取?”
郑耀先没动地方,脸上也挂着笑:“钱科员,你昨晚八点四十接到总务处电话,九点十分给人事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九点半你去办公楼档案室待了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回了家。那文件袋现在就在你屋里。你要我进去搜,还是你自己拿出来?”
钱科员脸上的笑僵住了。他堵在门口没让开,眼神往楼道左右瞟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郑组长,您这话说的……我昨晚拿回来的文件袋是别的事,跟周德全的备案原件没关系。”
“那你把文件袋拿出来,当着我的面打开看一眼。跟周德全没关系我立刻走,回头给二厅写个情况说明,就说是我情报有误。”
钱科员没动。他手扶着门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外冒。郑耀先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不轻不重:“钱科员,我提醒你一件事——档案原件不得私自带离办公场所,这是二厅自己定的规矩。你昨晚把文件袋拿回家这件事,我已经报给毛局长了。毛局长今天早上会跟二厅李副厅长通电话。你现在把原件交出来,这件事我写成‘档案暂存家中,经说明后当场归还’,算是配合调查。你要是不交,那我就写成‘档案原件去向不明,经办人拒绝说明’,这两句话的差别,你自己掂量。”
钱科员攥着门框的手指头捏紧了。他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郑组长,您稍等,我进去拿。”门没关,郑耀先站在门口等着。过了两分钟钱科员出来,手里夹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缠着白棉线,上面贴着二厅人事处的封条。郑耀先接过来当场拆封,抽出里面的材料翻了翻——周德全的人事档案复印件、借调手续存根、二厅人事处备案章,全在里面。他把文件袋重新封好递给宫庶,转头对钱科员说:“钱科员,你今天不用去办公室了。毛局长那边会跟你们李副厅长沟通,回头可能还要找你问几句话,你在家等着就行。”
钱科员点头哈腰把人送下楼。郑耀先出了楼道口拐到后门,赵简之在那儿站着:“六哥,刚才后门窗户确实有人探头往下看,我按你说的问了一句‘钱科员在家吗’,那人缩回去了,没露头。”
“行,撤。你回本部跟毛局长说一声,就说原件拿到了,钱科员交代是总务处昨晚打电话让他把原件从档案室拿回家‘暂存两天’,具体谁打的电话他没说,但总务处那边的来电号码我已经让宫庶抄下来了。”
赵简之走了之后,郑耀先带着宫庶直接回了档案室。他把周德全的备案原件摊在桌上翻了一遍。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住了——备案原件的借调手续存根上,二厅人事处经办人签字那一栏写的是“吴德贵”,正是昨晚去周德全家接家属的那个吴科员。而存根最下面还有一行铅笔写的备注:“周德全借调期间原单位人事关系暂不转出,待复核后另行商定。”这行铅笔字没签名没盖章,显然是后来有人加上去的。加这行字的意思很明白——二厅在借调手续上留了活扣,随时可以转成正式调动,把周德全彻底扣在二厅。
郑耀先把备案原件锁进档案柜,拿起电话打给毛人凤:“局长,周德全的备案原件拿到了。二厅那边昨晚让经办人把原件从档案室拿回家藏起来了,我今早带人上门要出来的。原件上有一行铅笔备注,写的是‘人事关系暂不转出,待复核后另行商定’,没有签名没有盖章,是后来加上去的。二厅在借调手续上留了活扣,打算把周德全正式扣过去。”
毛人凤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行,原件在你手里就好办。我今天上午给二厅李副厅长打电话,把备案原件上的铅笔备注念给他听。你那边抓紧审周德全,趁沈之岳还没想出对策,把人给我审透了。”
郑耀先应下之后挂了电话。周德全本人还没回本部,但备案原件在他手里,二厅那边没法给周德全办正式调动手续。剩下的就看周德全回来之后怎么开口了。他转头问宫庶:“周德全什么时候能回来?”
“总务处那边说二厅人事处答应今天下午把人送回来,理由是‘档案管理专项复核需本人到场’。”
“下午几点?”
“说三点。”
郑耀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现在是上午十点。还有五个钟头。他坐下来把审周德全要问的问题在纸上列了一遍,列到一半的时候电话响了,宋孝安从茶摊打来的:“六哥,韩冰刚才从分析室出来,往本部大楼后门走了。她手里没拿档案袋,只拿了那个灰壳笔记本。看她走的方向,像是要去总务处档案室。”
郑耀先把笔放下。韩冰去总务处档案室,很可能是去查周德全去年四月送修第四号底簿那件事的原始登记底稿。他手里有备案原件,韩冰手里有签收章编号的对比表,两样东西合在一起才是一套完整的证据链。下午审周德全的时候,韩冰最好在场——她在场,审出来的结果就不用他一个人去跟毛人凤解释,韩冰自己会做判断。他拿起电话打给分析室:“韩冰同志吗?我郑耀先。下午三点周德全从二厅回来,我准备在编制组办公室做一次谈话笔录,毛局长指示要审透。你手里那份签收章编号对比表到时候带上,周德全看见实物对质,比咱们空口问话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