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郑耀先不打算盲目地四处乱撞,他要打蛇打七寸。
齐耀明的七寸在哪?郑耀先想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他在纸上写下了三个方向。第一,齐耀明跟山口由美的关系——到底是情报交换还是私人来往?第二,齐耀明调阅他档案的目的——是想了解他还是想查他?第三,那个在档案室查退休元老的河北口音的人,跟齐耀明有没有关系?
这三条线,任何一条查实了,都能成为撬开齐耀明嘴的突破口。
早上七点,他把宋孝安叫来,指着第一条线说:“你去查山口由美的温泉,不要靠近,远远观察。看什么人进出,有没有军统的人。尤其是齐耀明去的时候,记下他待了多久、跟山口由美有没有肢体接触、有没有交换东西。”
宋孝安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郑耀先叫住他,“带上相机,拍下照片。照片比文字更有说服力。”
“明白。”
宋孝安走后,郑耀先把宫庶叫来,指着第二条线说:“你去查齐耀明调阅我档案的事。找档案室的管理员,问他齐耀明当时看了哪些内容,有没有复印,有没有带走。注意说话的方式,别让人家觉得你在查齐耀明。”
宫庶咧嘴一笑:“六哥放心,我有分寸。”
最后,郑耀先把赵简之叫来,指着第三条线说:“你去查那个河北口音的人。档案室的管理员说那个人查过退休元老的档案,你去核实一下,那些退休元老最近有没有人接触过齐耀明或者林蔚。重点查张文华。”
赵简之皱眉:“张文华?他不是住在林蔚的宅子里吗?”
“对。所以更要查。一个退休的军统元老,住在林蔚的宅子里,每个月有人来看他,还被一个河北口音的人查档案。这些事串在一起,不是巧合。”
赵简之点头,转身去了。
三个人都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郑耀先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把整个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三条线同时查,互不干扰,互不交叉。即使其中一条线暴露了,其他两条线还能继续。
这是他跟齐耀明之间的第一回合。他不能输。
中午,宋孝安第一个回来了。
“六哥,山口由美的温泉,我查到了。”他递上一张照片,“今天上午,齐耀明又去了。待了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山口由美送到门口,两人握了手,齐耀明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信封。”
郑耀先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照片拍得很清楚,齐耀明的手正往山口由美手里塞东西,山口由美的脸上带着笑。
“信封里是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情书。”宋孝安坐下,“一个军统副局长,给一个日本女人塞信封,里面不是情报就是钱。不管是哪种,都够他喝一壶的。”
“继续盯。下次他去的时候,想办法拍到信封里的东西。”
“难度很大。温泉是山口由美的地盘,我们的人进不去。”
“进不去就想别的办法。”郑耀先站起来,“齐耀明不可能每次都把信封带在身上。他见山口由美之前,信封一定放在某个地方。找到那个地方,就知道了信封里的内容。”
下午,宫庶回来了。
“六哥,齐耀明调阅你的档案,看了半个小时,复印了三页纸。”宫庶递上一张纸条,“这是管理员偷偷记下来的,复印的是你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和在黄埔军校的成绩。”
郑耀先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家庭背景、社会关系、黄埔成绩。齐耀明查这些做什么?是想找他的弱点,还是想确认他的身份?
“还有别的吗?”
“有。管理员说,齐耀明走的时候,问了一句——‘郑耀先的档案,还有谁看过?’管理员说了陆汉卿和戴局长的名字,齐耀明没说什么,走了。”
齐耀明在问谁看过他的档案。这说明他在担心什么,或者在想确认什么。
“辛苦了。”郑耀先把纸条收好,“继续查。下次齐耀明再去档案室,提前通知我。”
傍晚,赵简之最后一个回来。
“六哥,那个河北口音的人,查到了。”他擦了把汗,“是齐耀明的司机,叫李长河。河北保定人,在军统开了五年车。”
“司机?”郑耀先皱了皱眉,“一个司机,去档案室查退休元老的档案?”
“对。我问过档案室的管理员,确认是李长河。他戴着帽子,低着头,但管理员认得他的体型。”赵简之顿了顿,“李长河查的是张文华的档案。”
郑耀先心里一跳。又是张文华。
“李长河现在在哪?”
“在司机班。要不要找他来问问?”
“不找。”郑耀先摇头,“他是齐耀明的人,找他来问,等于告诉齐耀明我们在查他。先不动,继续盯。看他下一步做什么。”
赵简之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郑耀先叫住他,“你去查一下,李长河跟张文华有没有关系。也许是亲戚,也许是老乡,也许是别的什么关系。”
三天下来,三条线都有了进展,但没有一条能直接钉死齐耀明。齐耀明太谨慎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有预谋的——给山口由美塞信封,但不在信封上留任何标记;调阅郑耀先的档案,但只复印了不痛不痒的内容;让司机查张文华的档案,但司机本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查什么。
这个人,确实不好对付。
晚上,郑耀先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三天来的收获整理了一遍。他拿出纸笔,写下了一个行动计划。
明天,他要亲自去会会张文华。这次不是去聊天,而是去问一个他早就该问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