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响的瞬间,郑耀先的身体已经侧了过去。
这是他训练过无数次的动作——在看到对方手指扣动扳机的那一刻,身体本能地往左偏。子弹擦着他的右肩飞过,打在身后的岩壁上,碎石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
山本一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枪紧跟着来了。郑耀先往地上一滚,子弹打在他刚才蹲着的位置,溅起一片尘土。矿洞里空间狭窄,没有掩体,躲闪的空间极小。第三枪响起时,郑耀先已经扑到了山本一郎脚下,一脚踢向他握枪的手。
枪飞了出去,落在黑暗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山本一郎没有后退,反而往前一扑,双手掐向郑耀先的脖子。他的力气很大,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了郑耀先的喉咙。郑耀先的呼吸瞬间被切断,眼前开始发黑。
但他没有慌。
他用右手摸到鞋底的刀片,迅速割断了鞋带,刀片滑到手里。山本一郎的注意力全在掐脖子上,没有注意到郑耀先手的动作。刀片划过山本一郎的手腕,鲜血喷涌而出,山本一郎吃痛松手,往后退了两步。
郑耀先爬起来,大口喘气。右手还握着刀片,刀刃上全是血。
山本一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伤口,血流如注,白森森的骨头都露出来了。他没有叫,只是皱了皱眉,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缠住伤口,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山本一郎抬起头,嘴角还带着笑,“比我想的要难对付。”
“你比我想的要蠢。”郑耀先喘着气,“明知道我在军统干了这么多年,还敢跟我近身搏斗。”
“我有不得不杀你的理由。”山本一郎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你哥哥是我哥哥的堂弟,你身上流着我们山本家的血,却帮着中国人杀日本人。你不该死吗?”
“我是中国人。”郑耀先握紧刀片,“我不管身上流着什么血,我心是中国心。”
山本一郎冲了上来,匕首直刺郑耀先的胸口。郑耀先侧身避开,刀片划过山本一郎的手臂,又是一道口子。但山本一郎没有停,匕首换了个方向,横劈向郑耀先的腹部。
郑耀先后退,背撞到了岩壁,没有退路了。匕首的刀尖离他的肚子只有几厘米,他能看到刀刃上自己的倒影。
就在这时候,矿洞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六哥!”宫庶的声音。
山本一郎一愣,分神的瞬间,郑耀先一脚踹在他膝盖上。山本一郎单腿跪地,匕首脱手,郑耀先扑上去,用膝盖压住他的胸口,刀片抵住他的喉咙。
“别动。”
宫庶冲了进来,手里端着枪,身后跟着赵简之和宋孝安。三人看到郑耀先压着山本一郎,都松了一口气。
“六哥,你没事吧?”宫庶跑过来。
“没事。”郑耀先没有松手,“绳子。”
赵简之递过来绳子,郑耀先把山本一郎的双手绑在身后,又绑了脚。山本一郎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郑耀先,嘴角依然带着那丝笑。
“你跑不掉了。”郑耀先站起来,擦掉脸上的血。
“我从没想过跑。”山本一郎躺在地上,看着矿洞的顶部,“我来重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杀了你,任务就完成了。杀不了你,死在你手里,也不算亏。”
“你的任务不是杀我,是杀戴局长。”
“杀你也是任务的一部分。”山本一郎转过头,看着郑耀先,“你不知道你在日本人眼里有多重要。你是黄埔高材生,军统新星,破获了多个日谍网络。日本高层已经把你列为头号目标,级别仅次于戴笠。”
郑耀先沉默了几秒,对宫庶说:“带他出去。”
宫庶和赵简之一人一边,架起山本一郎,往外走。宋孝安跟在后面,郑耀先走在最后。
出了矿洞,阳光刺眼。郑耀先眯着眼睛,看到孙志芳坐在一棵树下,宋孝安的手下在照顾她。她还在哭,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害怕了。
“六哥,山下准备好了。”宋孝安走过来,“车子在等着,直接送回军统大楼。”
“路上小心,山本一郎还有同伙,可能会在路上劫人。”
“明白。”
山本一郎被押上了车。郑耀先没有跟着走,而是站在矿洞口,点了一根烟。
他在想山本一郎刚才说的话——日本高层已经把他列为头号目标。这不意外,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山本一郎说的另一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你身上流着山本家的血。”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母亲从没提过父亲的事,他也没有问过。也许山本一郎在撒谎,为了动摇他的意志。也许是真的,但真的又如何?血统不能决定一个人的立场。
烟抽完了,他掐灭烟头,准备下山。
这时,宋孝安急匆匆跑了过来:“六哥,出事了。”
“什么事?”
“山本一郎在车上说了几句话,让押送的人转告你。”
“什么话?”
“他说,‘最后一颗棋子,不是别人,是你最信任的人。’”
郑耀先愣住了。
最信任的人?他最信任的人是谁?宫庶、赵简之、宋孝安,还是陆汉卿?
“他还说了别的吗?”
“没有了。说完这句话,他就闭嘴了,什么都不说了。”
郑耀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走吧,回去再审。”
下山的路上,他没有说话。宋孝安走在他旁边,也不敢开口。
山本一郎是个聪明人,他临死前还要说这句话,不是为了交代案情,而是为了在郑耀先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这颗种子会发芽,会长大,会让郑耀先对身边所有人都产生怀疑。
这是山本一郎最后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