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在陆汉卿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天色已经暗了，街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郑耀先靠在墙边，点了一根烟，看似随意，但眼睛一直盯着路口。
他知道陆汉卿每天几点下班，走哪条路回家。这是以前陆汉卿教他的——观察一个人的生活习惯，是最基本的特工技能。现在，他把这项技能用在了陆汉卿身上。
七点二十分，陆汉卿出现在路口。
他走得不快，低着头，像是在想事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异常。郑耀先掐灭烟头，从墙边走了出来。
“陆主任。”
陆汉卿抬起头，看到郑耀先，脚步顿了一下。只是一瞬间，他脸上很快恢复了平静:“耀先？你怎么在这？”
“等你。”郑耀先走到他面前，“今天下午，你去哪了？”
陆汉卿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跟踪我？”
“我在查案。任何人都有可能涉案，包括你。”郑耀先的声音很平静，“今天下午你在咖啡馆见了林月如，中统的特工。你们谈了二十分钟。陆主任，你一个军统机要室主任，跟中统的人私下见面，这不合规矩。”
陆汉卿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郑耀先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你看到了多少？”
“从你进咖啡馆到你出来，全程。”
陆汉卿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找个地方说话。”
两人走进路边的一家小饭馆，要了一个包间。陆汉卿点了一壶茶，给郑耀先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林月如是我发展的线人。”陆汉卿端起茶杯，没有喝，“她虽然是中统的人，但她愿意给我们提供情报。条件是帮她离开中统，让她去香港。”
“你相信她？”
“不完全信，但她在中统待了三年，知道很多内幕。这些内幕，对我们有用。”
“什么内幕？”
陆汉卿放下茶杯，压低声音:“中统内部有人跟日本人勾结。林月如掌握了证据，但她不敢交给中统上层，因为那个人就在上层。她想通过我们军统，把证据交上去。”
“那个人是谁？”
“她还没说。她说要等她到了香港，确认安全了，才会把名字说出来。”
郑耀先盯着陆汉卿的眼睛。他在判断这些话的真假。陆汉卿的表情很真诚，但郑耀先知道，一个优秀的特工可以伪装任何表情。
“陆主任，你为什么不把这个案子交给二科？”郑耀先问，“你是机要室主任，不需要亲自跑外勤。”
“因为我不确定二科里有没有中统的人。”陆汉卿的回答很快，“这个案子涉及到中统高层，如果走漏了消息，林月如会死，证据也会被销毁。我只能自己办。”
“你不信任我？”
“我信任你，但我不信任你身边的人。”陆汉卿看着他，“宫庶、赵简之、宋孝安，他们都忠心，但他们太年轻，容易被人利用。我不想冒险。”
郑耀先沉默了。
陆汉卿的话有道理，但不全对。二科的人确实年轻，但他们跟着郑耀先出生入死，从来没有出过差错。陆汉卿不信任他们，等于不信任郑耀先的眼光。
“陆主任，你失踪的这两天，山本一郎用你的名义给我写了一封信，让我去狮子山换人质。”郑耀先突然换了话题。
陆汉卿愣住了:“什么信？”
郑耀先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的复印件，放在桌上。陆汉卿拿起来看了一遍，脸色变了:“这不是我写的。”
“字迹是你的。”
“字迹可以模仿。”陆汉卿放下信，“山本一郎手里有我的笔迹？他从哪弄到的？”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郑耀先盯着他，“你的笔迹如果落在山本一郎手里，说明你接触过他，或者你的办公室被人搜过。”
陆汉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站起来，在包间里踱了几步，突然停下来:“我的办公室，上周被盗过一次。”
“被盗？”
“对。丢了几份文件，还有一本笔记本。我当时以为是普通的盗窃，没有声张，因为丢的东西不算太重要。”陆汉卿转过身，“现在想来，那本笔记本里有我的笔迹。山本一郎拿到笔记本，模仿了我的字迹。”
“你为什么没有上报？”
“我说了，丢的东西不算重要。上报的话，会惊动戴局长，影响不好。”
郑耀先站起来，走到陆汉卿面前:“陆主任，你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吗？山本一郎要杀我，他的最后一颗棋子还没找到，周明山、孙志远、老周都交代了，但线索还是断了。我现在谁都不敢信，包括你。”
“那你就不该信我。”陆汉卿的声音很低，“继续查我，查到我清白为止。如果查到我有问题，不要留情。”
两人对视了几秒，郑耀先转身走了。
走出饭馆，夜风很冷。
郑耀先裹紧大衣，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陆汉卿的解释合情合理——丢了一本笔记本，被山本一郎拿到，模仿了笔迹。但也有可能是陆汉卿自己写的信，故意用“被盗”来掩饰。
他需要找到证据，证明陆汉卿说的是真话，或者假话。
“六哥。”宋孝安从街角走出来，“谈得怎么样？”
“他说他的办公室被盗过，丢了笔记本，山本一郎拿到了他的笔迹。”
“查过了，机要室上周确实报过一次盗窃，丢了几份文件和一本笔记本。当时没当回事，立案但没查。”
郑耀先点头。这一点，陆汉卿没有撒谎。
但其他的呢？他还要继续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