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林月如盯着郑耀先看了几秒，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她把手提包放在桌上，坐直了身子，语气比刚才冷了几分：“郑副队长，你调查我？”
“我是军统的人，调查任何人都是我的职责。”郑耀先在她对面坐下，“林小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林月如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拖延时间。郑耀先没有催她，只是看着她，等她自己开口。
“我去龙门浩，是去看一个人。”林月如放下茶杯，“一个老人，姓张，是我远房姑父。他没有儿女，孤身一人，我每个月去看看他，给他带点东西。”
“姓张的老人？住在林蔚的宅子里？”
“那栋宅子是林次长借给张老住的。林次长心善，不收房租，就当是做善事。”林月如的语气恢复了平静，“郑副队长如果不信，可以去查。”
“我会查的。”郑耀先点了点头，“林小姐，你认识周明山吗？”
林月如的眼神闪了一下：“认识。他是情报处的副处长，工作上打过几次交道。”
“只是工作上的交道？”
“不然呢？”林月如反问道，“郑副队长，你是在怀疑我跟周明山有不正当关系？还是怀疑我跟日本人勾结？”
郑耀先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陆汉卿和林月如在咖啡馆里谈话的画面，拍得很清晰，连桌上的咖啡杯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月如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个人，你认识吧？”郑耀先指着照片上的陆汉卿。
“认识。陆主任，军统机要室主任。”林月如的声音有些发紧，“我跟他也只是工作上的交道。中统和军统之间有情报共享，我每个月都要跟陆主任对接几次。”
“对接工作需要去咖啡馆？不能在军统大楼里谈？”
“军统大楼里人多眼杂，咖啡馆安静一些。”
郑耀先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林小姐，你在中统干了三年，应该知道规矩。军统和中统的人员私下见面，必须提前报备。你跟陆主任见面，报备了吗？”
林月如沉默了。
“你没有。”郑耀先替她回答，“所以你们见面，不是工作对接，是别的事。”
林月如的手微微发抖，但她没有慌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郑耀先：“郑副队长，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真相。”郑耀先靠在椅背上，“你跟陆主任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在咖啡馆里谈了些什么？你去龙门浩到底见了谁？你跟林蔚是什么关系？这些问题，你一个一个回答。”
林月如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陆主任在查林蔚。”
郑耀先心里一动：“查林蔚？为什么？”
“他怀疑林蔚跟日本人勾结。但他没有证据，只能从外围查。我认识林蔚的远房亲戚，能接触到林蔚的一些信息，所以陆主任让我帮忙。”
“让你帮忙？你是中统的人，陆主任是军统的人，他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林月如犹豫了一下，“因为我是他发展的线人。”
郑耀先没有意外。陆汉卿之前说过类似的话，现在林月如也这么说，至少在这件事上，两人的口径是一致的。
“陆主任让你查什么？”
“查林蔚的资金来源、社交圈子、行踪规律。”林月如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了几页，“这是我半年来的记录，全部在这里。你可以拿去核实。”
郑耀先接过本子，翻了一下。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林蔚的各种信息——什么时候出门，见了谁，打了什么电话，去了哪里吃饭。有些信息很琐碎，但拼在一起，能看出一个人的活动规律。
“这些信息，你给陆主任了？”
“每个月给一次。上次在咖啡馆，就是给他送这个月的记录。”
郑耀先合上本子，看着林月如：“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陆主任真的是在查林蔚，他为什么不通过正常渠道？他是机要室主任，要查一个军令部次长，完全可以向上级报告，走正规程序。”
“因为他没有证据。”林月如说，“没有证据就举报一个军令部次长，是诬陷。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所以你帮他是为了什么？”
“为了活命。”林月如的声音很低，“我在中统待了三年，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如果我不找条后路，迟早会被人灭口。陆主任答应我，事成之后，帮我离开中统，送我去香港。”
郑耀先盯着她看了很久，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林月如的表情很真诚，但真诚的表情谁都能装。他需要证据，不只是口供。
“本子我带走。”郑耀先站起来，“如果有需要，我会再找你。但在那之前，你不要告诉陆主任我们见过面。”
“明白。”
郑耀先走到门口，又回头：“林小姐，如果让我发现你在撒谎，后果你知道。”
林月如点了点头，脸色苍白。
走出旅馆，宋孝安在车里等着。
“六哥，她说了什么？”
郑耀先把本子递给他：“陆主任在查林蔚，林月如是他的线人。你核实一下本子上的信息，看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那陆主任为什么要瞒着我？”郑耀先点了根烟，“他是我的上线，我是他最信任的下属。查林蔚这么大的事，他应该告诉我，而不是自己偷偷摸摸地干。”
宋孝安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他有他的理由。”
“什么理由？”
“也许他不信任林月如，所以不敢声张。也许他怕你知道之后，会打草惊蛇。”宋孝安顿了顿，“也许他查林蔚，不只是为了军统，还有别的原因。”
郑耀先抽了口烟，看着窗外。
别的原因？陆汉卿是军统的人，查林蔚只能是为了军统的利益。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
除非，陆汉卿查林蔚，不是为了军统，而是为了另一个人，另一个组织。
郑耀先不敢往下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