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山本一郎给了三天时间，郑耀先要用这三天做三件事。
第一，确认陆汉卿是否真的在山本一郎手里。第二，摸清狮子山的地形，找到最合适的埋伏点。第三，也是最难的——如果陆汉卿真的是山本一郎的同谋，他该怎么办？
“孝安，陆主任是什么时候失踪的？”郑耀先问。
“昨天下午。他去参加一个会议，散会后没有回机要室，也没有回家。家人说他没回去过。”宋孝安翻开笔记本，“我问了门卫，昨天下午五点二十分，陆主任独自离开了军统大楼，往南岸方向去了。之后就没人见过他。”
“往南岸方向？狮子山就在南岸。”郑耀先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山本一郎在南岸有好几个藏身点——狮子山矿洞、翠花家附近、龙门浩的老宅子。他抓了陆主任，很可能就关在其中一个地方。”
“那我们搜？”
“搜，但不能打草惊蛇。”郑耀先指着地图上的三个点，“宫庶，你带人去狮子山矿洞周围，不要进洞，只在外围观察，看有没有人出入。简之，你带人去龙门浩，查那栋老宅子附近有没有异常。孝安，你跟我去翠花家附近转转。”
三人领命而去。
郑耀先没有急着出门，而是坐在办公室里，把陆汉卿写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字迹确实是陆汉卿的，他认得。但字迹可以模仿，陆汉卿也可能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写的。这些都不能证明什么。
他拿出打火机，把信烧了。灰烬落在烟灰缸里，变成一团黑色的粉末。
上午十点，郑耀先和宋孝安来到翠花家附近的小村子。
翠花家的门关着，窗户也关着，院子里没有人。郑耀先绕到屋后，看到地上有一串脚印，新鲜的，从后门一直延伸到山上的小路。
“六哥，这脚印不像一个人的。”宋孝安蹲下来，用手指量了量，“两双脚印，一大一小。大的应该是男人，小的可能是女人。”
“翠花是女人。”郑耀先站起来，“但翠花的脚没这么小。这串小脚印，像是十几岁女孩的。”
“山本一郎又找了新的藏身点？”
“可能。”郑耀先沿着脚印往山上走。小路很窄，两边是灌木丛，走了一段，脚印消失了，像是故意被扫掉的。
他停下来，四下看了看。这片山坡很陡，上面是密林，下面是村子。如果山本一郎藏在这片林子里，很难被发现。
“孝安，你回去叫人来，把这片林子搜一遍。”郑耀先转身下山，“但不要大张旗鼓，装作是打猎的，别让人看出来。”
宋孝安点头，快步走了。
郑耀先一个人回到村子里，在翠花家对面的一个石墩上坐下来，点了一根烟。他在想一个问题——山本一郎为什么要抓陆汉卿？
陆汉卿是机要室主任，掌握着军统最核心的机密。如果他真的落在山本一郎手里，而且开口了，那军统就完了。但山本一郎没有杀他，也没有逼他开口，而是用他来换郑耀先。这说明在山本一郎眼里，郑耀先比陆汉卿嘴里的情报更重要。
为什么？
因为仇恨。山本正雄的死，让山本一郎把郑耀先当成了必杀的目标。杀戴笠是任务，杀郑耀先是私仇。对于山本一郎来说，私仇比任务更重要。
烟抽完了，郑耀先掐灭烟头，站起来。
就在这时，翠花家的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眼睛。
郑耀先立刻警觉起来，手摸到腰间的枪。那双眼睛看了他几秒，门又关上了。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翠花的脸露出来，满脸惊恐:“郑……郑长官，您怎么又来了？”
“我来找你问点事。”郑耀先推开门，走进去。
翠花家的陈设跟上次一样，没什么变化。但郑耀先注意到，客厅的角落里多了一个竹篓，里面装着一些女人的衣服，尺码很小，不像翠花穿的。
“你家里有别人？”郑耀先问。
翠花摇头:“没……没有，就我一个人。”
“那这些衣服是谁的？”
翠花的脸色白了，嘴唇哆嗦了几下，说不出话。
郑耀先走到竹篓前，蹲下来，翻了一下衣服。都是年轻女孩穿的，还有一件学生的校服，上面绣着一个名字——孙志芳。
孙志芳。孙志远的妹妹。
郑耀先站起来，盯着翠花:“孙志芳在哪？”
翠花的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泪流了下来:“我……我不知道。山本先生把她放在我这里，让我照顾她。前天晚上，山本先生来了，把她带走了。我不知道去哪了。”
“带走了？带去哪了？”
“没说。他只说，要用她换一个人。”
用孙志芳换郑耀先。山本一郎手里的人质不是陆汉卿，至少不全是陆汉卿。他手里还有孙志芳。而陆汉卿，可能根本不在他手里。
郑耀先冲出翠花家，上了车，往军统大楼飞驰。
如果陆汉卿不在山本一郎手里，那封信就是假的。如果是假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信是陆汉卿自己写的，他是山本一郎的人。
他不敢往下想了。
回到办公室，宫庶和赵简之已经回来了。
“六哥，狮子山矿洞周围没有人活动的痕迹。”宫庶汇报。
“龙门浩的老宅子也空了，里面什么都没留下。”赵简之说。
郑耀先坐下来，点了一根烟，沉默了很久。
“六哥，怎么了？”宫庶问。
“山本一郎手里的人质不是陆主任，是孙志芳。”郑耀先把在翠花家发现的事说了一遍，“他用孙志芳来换我。那封陆主任写的信，很可能是假的。”
“那陆主任去哪了？”赵简之问。
郑耀先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
“我去找陆主任。”他说，“你们在这里等消息。”
“六哥，我陪你去。”宫庶跟上来。
“不用。我一个人去。”
郑耀先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下了楼，来到机要室。
门开着，灯亮着，但里面没有人。陆汉卿的办公桌上整整齐齐，文件归档，茶杯洗了，连笔筒里的笔都摆放得很整齐。
郑耀先走到桌前，看到茶杯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上面是陆汉卿的字迹:“郑耀先，我知道你在找我。我去做一件事，做完了就回来。不要找我，也不要想我。——陆汉卿。”
郑耀先把纸条折好，装进口袋。
他站在空荡荡的机要室里，看着那盏还亮着的灯，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陆汉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