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震耳欲聋,茶馆的玻璃窗被震碎,碎片飞溅。郑耀先本能地趴下,用手护住头。等他抬起头时,茶馆门口已经一片狼藉——门框被炸歪了,地上躺着两个人,是宫庶手下的特工。
山本一郎不见了。
“追!”郑耀先冲出门外,烟雾中看到一个灰色的身影往江边跑。他拔腿就追,但烟雾太浓,看不清路,脚下被碎石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等烟雾散去,江边已经空无一人。
“六哥,这边!”宫庶从另一条巷子跑出来,满脸是灰,“山本一郎往江边跑了,但江边没有船,他不可能从水上跑。”
“一定有人接应他。”郑耀先跑到江边,地上有新鲜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水里。但不是跑进水里的,而是走向停在这里的一艘小舢板。舢板已经不见了。
“他坐了船。”赵简之蹲下来查看脚印,“船不大,最多坐两个人。划船的人应该一直在等。”
“谁在等他?”
“不知道,但这个人对望江楼附近很熟,知道从哪里上岸,从哪里撤退。”宋孝安走过来,“六哥,茶馆门口的爆炸不是炸弹,是手雷。有人在附近扔了一颗手雷,制造混乱,掩护山本一郎逃跑。”
“看清扔手雷的人了吗?”
“没有。手雷是从茶馆对面的二楼扔下来的,我们的人冲上去的时候,人已经跑了。”
郑耀先沉默了几秒,转身回到茶馆。
茶馆里的客人已经跑光了,地上散落着碎瓷片和翻倒的桌椅。他走到山本一郎刚才坐的位置,桌上还留着两杯茶,一杯是自己的,一杯是山本一郎的。
山本一郎的茶杯旁边,放着一个小东西。
郑耀先拿起来,是一枚铜钱,清朝的,上面刻着“光绪通宝”。铜钱很旧,但被人摸得很光滑,像是经常把玩。
他把铜钱装进口袋,走出茶馆。
“六哥,对不起。”宫庶低着头,“我的人没守住门口,让他在眼皮底下跑了。”
“不怪你。”郑耀先拍了拍他的肩膀,“山本一郎今天来的目的,不是杀我,也不是投降,而是试探。他想看看我们的部署,看看我到底有多少实力。爆炸是他提前安排好的退路,不管谈得怎么样,他都会用这种方式脱身。”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盯东瀛料理。”郑耀先上了车,“山本一郎跟渡边淳二还有联系,今天接应他上船的人,很可能就是渡边淳二安排的。只要盯死渡边淳二,山本一郎就跑不了。”
下午四点,郑耀先回到办公室,把那枚铜钱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孝安,你去查一下这枚铜钱的来历。清朝的光绪通宝很常见,但这枚被人摸得这么光滑,应该是有人天天拿在手里。山本一郎把它留在茶馆,不是不小心,是故意的。”
“故意的?”宋孝安一愣,“他为什么要故意留下东西?”
“两个可能。第一,这是他跟同伙之间的信物,留给我,是为了让我去找他的同伙。第二,这是他设的另一个局,铜钱上有线索,引我们去找某个地方,那里有陷阱。”
“那我们查还是不查?”
“查。”郑耀先拿起铜钱,“但查的方式要小心。先查铜钱的出处,看它跟重庆的哪家古玩店、当铺或者个人有关。如果查到源头,不要打草惊蛇,回来告诉我。”
宋孝安领命而去。
傍晚,宫庶从江北回来,带了一个消息:“六哥,东瀛料理今天下午关门了。”
“关门了?”郑耀先站起来,“什么时候?”
“下午两点左右。渡边淳二收拾了东西,坐一辆黑色轿车走了。我们的人跟了一段,但跟丢了。”
“两点左右,正好是山本一郎在望江楼出现的时间。”郑耀先皱起眉头,“渡边淳二不是关门,是跑。山本一郎在望江楼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渡边淳二趁机撤离。他们早就商量好了。”
“那渡边淳二跑了,山本一郎最后的联络点也没了。”
“未必。”郑耀先坐下来,“渡边淳二跑了,但他跑不远。他是日本人,在重庆没有合法身份,靠的是那家餐馆掩护。餐馆关了,他就成了无根之木。他只能去找山本一郎,或者离开重庆。无论哪种,都会留下痕迹。”
“那我们怎么找?”
“查那辆黑色轿车。”郑耀先拿出笔记本,“车牌号记下了吗?”
“记下了,渝A-2748。”
“去查这辆车是谁的,最后去了哪里。”郑耀先站起来,“同时,派人去码头、车站、公路关卡,盯着所有离开重庆的日本人。渡边淳二的特征很明显,矮胖,圆脸,说中国话带口音。他跑不了。”
晚上,郑耀先去了趟陆汉卿的办公室。
陆汉卿正在看文件,看到他进来,放下笔:“听说你今天差点被炸死?”
“差一点。”郑耀先坐下,把那枚铜钱放在桌上,“山本一郎留下的,你看看。”
陆汉卿拿起铜钱,翻来覆去看了看:“光绪通宝,很常见。但这种被人摸得发亮的铜钱,一般都是贴身之物,不会轻易给人。山本一郎留给你,是什么意思?”
“我也在想。”郑耀先点了根烟,“可能是挑衅,可能是线索,也可能是陷阱。但我更倾向于是线索——他想让我去找某个人,或者某个地方。”
“为什么?”
“因为他在望江楼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在重庆还有一颗棋子,一颗你绝对想不到的棋子。’这颗棋子,可能就是铜钱指向的那个人。”
陆汉卿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这颗棋子是谁?”
“不知道。但能让山本一郎当作最后底牌的,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可能就在军统内部,而且职位不低。”
“你有怀疑对象吗?”
“没有。”郑耀先摇头,“军统内部的人,我大多不认识。但山本一郎在重庆经营了半年,他的棋子应该是这半年内发展的。我让孝安去查这半年内所有行为异常、接触过日方人员、或者突然发财的军统人员。”
“这个范围很大。”
“所以需要时间。”郑耀先站起来,“但山本一郎不会给我太多时间。他今天跑了,接下来一定会找机会再次出手。我必须在他出手之前,找到他的最后一颗棋子。”
走出机要室,走廊里很安静。
郑耀先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他想起了今天在望江楼的一个细节——山本一郎坐下来的时候,先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有什么?
他当时没有注意。但现在回想起来,窗外是长江,江面上有几艘船。山本一郎看的方向,是其中一艘货船。
那艘船,会不会就是接应他的船?
郑耀先快步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孝安,查一下今天中午停在望江楼江面上的所有船只,尤其是货船。山本一郎逃跑的那艘小舢板,很可能就是从某艘货船上下来的。”
电话那头,宋孝安答应了一声。
放下电话,郑耀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山本一郎的棋还没下完,他还有最后一颗棋子。这颗棋子藏在暗处,随时可能致命。
他必须比山本一郎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