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河被带进审讯室时，脸上没有慌张，只有困惑。
他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但很壮实，是行动组里出了名的硬汉。两年前跟着郑耀先破伪造案时，他一个人挡在门口，替宫庶挨了一刀，伤口缝了十几针，哼都没哼一声。这样的人会是内鬼？郑耀先心里不愿意相信，但证据摆在眼前，他不得不审。
“六哥，您找我？”刘长河站在门口，语气恭敬。
“进来，坐。”郑耀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刘长河坐下，腰板挺得很直。郑耀先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这是他审讯时的习惯——让对方先紧张，自己保持沉默。
“刘长河，你跟了我多久了？”
“两年零三个月，六哥。”
“两年多，不短了。”郑耀先弹了弹烟灰，“这两年里，我有没有亏待过你？”
刘长河愣了一下:“没有。六哥对我很好，上次我娘生病，您还预支了三个月的饷银给我。”
“那你为什么要出卖我？”
刘长河的脸色瞬间变了:“六哥，我没有！”
郑耀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扔在桌上:“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分，你打了一个电话，从军营总机转接到情报处周明山的办公室。通话时长四分钟。你跟他都说了什么？”
刘长河的脸由白变红，又由红变白，嘴唇哆嗦了几下，说不出话。
“你不说，我替你说。”郑耀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给周明山通风报信，告诉他我今晚要在狮子山旧厂设伏抓山本一郎。周明山接到消息后，用暗号通知了山本一郎，所以山本一郎提前跑了。对不对？”
“不对！”刘长河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六哥，我打电话给周明山，不是通风报信，是我……”
他停住了，像是有什么话说不出口。
“是什么？”
刘长河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是我去求他，让我调回行动组。上个月您把我从行动组调到后勤，我不想去后勤，我想回来。周明山说他能帮我，让我给他打电话……”
“你调去后勤，是因为你在行动组犯了错，我给你的处分。周明山能帮你什么？他管不到行动组的人事。”郑耀先盯着他，“刘长河，你在撒谎。”
“我没有撒谎！”刘长河抬起头，眼眶红了，“六哥，我真的没有出卖您。您要是不信，您可以查通话记录，我跟周明山说的就是调回来的事，没有提过狮子山半个字。”
郑耀先回到座位上，沉默了几秒。
刘长河的表情不像在撒谎。而且他是老兵，知道出卖上级的后果，应该不会蠢到用军营总机这种可追溯的方式去通风报信。
那电话是谁打的？
“下午三点二十分，你在哪里打的电话？”
“军营门口的小卖部。总机那里排队，我就去小卖部打了。”
“小卖部的电话，能打外线吗？”
“能。小卖部老板跟总机的人熟，可以转接。”
郑耀先站起来:“宫庶，去查小卖部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分的电话记录，看是不是刘长河打的。”
宫庶领命而去。
二十分钟后，宫庶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六哥，小卖部老板说，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分左右，确实有一个人打了电话，但不是刘长河。”
“是谁？”
“老板不认识，说是个穿军装的年轻人，个子不高，戴着帽子，看不清脸。”宫庶顿了顿，“但老板记得，那个人打完电话后，往军营西边走了。西边是后勤处的宿舍。”
郑耀先看向刘长河:“你今天下午去过小卖部吗？”
“没有。我下午一直在宿舍，哪都没去。”
“有人能证明吗？”
“有，后勤处的老王跟我一个屋，他下午一直在。”
郑耀先让人去叫老王，核实了刘长河的话。老王说刘长河一下午都在宿舍，连门都没出。
有人冒充刘长河，用他的名义打了那个电话。
“六哥，这是栽赃。”宋孝安压低声音，“有人故意打电话给周明山，然后留下刘长河的痕迹，让我们怀疑他。”
“谁在栽赃？”
“知道刘长河今天下午在宿舍、知道他能打外线、知道军营小卖部能转接外线的人。这个人对军营很熟，对行动组的调度也很熟。”
郑耀先的脑子飞速转动。
栽赃的人，很可能就是那个真正的内鬼。他故意打电话给周明山，故意让人查到刘长河的通话记录，目的是把嫌疑引到刘长河身上，自己则躲在暗处继续给山本一郎通风报信。
这个人很聪明，也很危险。
“刘长河，你可以走了。”郑耀先挥了挥手，“调回行动组的事，我会考虑。”
刘长河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六哥。”
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六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今天下午，我在宿舍的时候，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在我们那层楼转悠。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那个人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等人。”
“谁？”
“后勤处的文书，姓孙，叫孙志远。他跟我们不一个楼层，平时很少来我们这边。”
孙志远。
郑耀先记下了这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