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一郎又跑了,但郑耀先这一次没有急着去追。
他坐在狮子山旧厂的院子里,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周明山被铐在厂房里的柱子上,脸色煞白,不停地说着“我是被逼的”。宫庶和赵简之带人搜山去了,宋孝安在旁边等着他的下一步指令。
但郑耀先没有动。
他在想一件事——那个通知山本一郎撤退的电话,是谁打的?
周明山说电话是下午打到他办公室的,响了三声就挂了。没有通话,只是暗号。这说明通风报信的人知道周明山下午在办公室,而且知道周明山今晚要去狮子山见“山本先生”。
知道这个计划的人,除了郑耀先自己,只有宫庶、赵简之、宋孝安,还有参与行动的那十几个特工。这些人都是他信得过的,不可能出卖他。
那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
“孝安,今天下午,除了你、宫庶、简之,还有谁知道周明山要来狮子山?”
宋孝安想了想:“行动组的十几个兄弟都知道,但他们都是老人,跟了你好几年了。”
“老人也不能完全信任。”郑耀先掐灭烟头,“去查一下,今天下午行动组的那些人,谁打过电话,谁离开过军营,谁接触过外人。”
“明白。”
宫庶从山上回来了,一无所获。山顶矿洞里除了被褥和几个罐头盒,什么都没有。山本一郎走得匆忙,连那本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都没来得及带走。
郑耀先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文和中文。日文他看不懂,中文部分记录的是重庆军政人员的名单、职务、住址、出行规律。其中几个名字用红笔圈了出来——戴笠、齐耀明、郑耀先。
“六哥,这是什么?”宫庶凑过来问。
“暗杀名单。”郑耀先合上笔记本,“山本一郎来重庆的任务,不光是协调‘樱花’小组,还有暗杀军统高层。戴局长、齐副局长,还有我,都是他的目标。”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因为他在等。”郑耀先站起来,“等一个时机,一个能同时干掉所有目标的时机。这个时机,可能跟他最后一颗棋子有关。”
回到军统大院,已经是深夜。
郑耀先没有休息,而是直接去了戴笠的官邸。他需要向戴笠汇报周明山的事,也需要戴笠的授权去查那个通风报信的内鬼。
戴笠已经睡了,被叫醒时脸色不太好看。但听完郑耀先的汇报,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周明山是山本一郎的人?”戴笠点了根烟,深吸一口,“情报处副处长,正儿八经的少将,给日本人当狗?”
“证据确凿。”郑耀先把马骏的口供、东瀛料理的送货记录、军事布防图的泄露记录放在桌上,“周明山半年内从山本一郎那里收了至少五万大洋,出卖的情报涉及军统、军委会、前线部队。按军法,枪决十次都不够。”
戴笠沉默了很久,弹了弹烟灰:“齐耀明知道吗?”
“不清楚。周明山是齐耀明的人,但齐耀明本人有没有参与,目前没有证据。”
“那就不要轻易下结论。”戴笠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齐耀明是副局长,没有铁证,不能动他。周明山可以抓,但不要声张。秘密关押,慢慢审。”
“是。”
“还有,你说的那个通风报信的内鬼,查到了吗?”
“还没有,但已经有范围了。知道今晚行动的人不多,一个一个排查,三天之内能查出来。”
戴笠转过身,盯着郑耀先:“你觉得内鬼在哪个环节?”
郑耀先想了想:“行动组的兄弟都是老人,跟了我好几年,我不太相信他们会出卖我。但消息还是泄露出去了,说明问题可能出在更上层。”
“更上层?”
“知道今晚行动的,除了我和三个兄弟,还有您。”
戴笠的眼神锐利起来:“你在怀疑我?”
“不敢。”郑耀先摇头,“但您的办公室、您的电话、您的秘书,都可能被监听。山本一郎在军统经营了半年,他可能早就渗透到了您身边。”
戴笠的脸色变了。
他回到座位上,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说得对。我的办公室,也该清理清理了。”
从戴笠官邸出来,已经是凌晨两点。
郑耀先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脚步声在墙壁间回响。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梳理所有的线索——山本一郎、周明山、107纹身、林字铜钱、渡边淳二、马骏、顺风号货船、通风报信的电话……
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军统内部有内鬼,而且不止一个。
但最让他不安的是——山本一郎说的“最后一颗棋子”,到底是谁?
周明山已经暴露了,不可能是他。那这颗棋子,一定比周明山藏得更深,级别更高,破坏力更大。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推开门,宋孝安还在里面等他。
“六哥,查到了。”宋孝安递过来一张纸,“今天下午,行动组的刘长河打过一个电话。我们查了通话记录,是打到军统总机的,转接去了情报处。”
“情报处?打给谁?”
“总机那边说,转接去了周明山的办公室。”
郑耀先接过纸,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刘长河,行动组的老兵,跟了他两年,一直忠心耿耿。但他为什么要给周明山办公室打电话?
“刘长河现在在哪?”
“在宿舍,今晚他不当班。”
“去叫他。”
宋孝安犹豫了一下:“六哥,如果是他通风报信,现在叫他来,会不会打草惊蛇?”
“就是要打草惊蛇。”郑耀先站起来,“我想看看,这条蛇会往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