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骏的口供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郑耀先脑子里所有锁着的门。
周明山是山本一郎的棋子,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但郑耀先不打算直接抓人——周明山是情报处副处长,抓他要走正式程序,要走程序就会惊动齐耀明,齐耀明一动,周明山就可能跑。而且山本一郎还在外面,抓了周明山,山本一郎就成了断线的风筝,更难抓。
“六哥,你想用周明山当饵?”宋孝安看出了他的心思。
“对。”郑耀先点头,“周明山是山本一郎在军统内部最大的棋子,山本一郎不会轻易放弃他。只要周明山还在,山本一郎就一定会再联系他。”
“那我们怎么用这个饵?”
郑耀先走到地图前,指着南岸的一个位置:“这里,南岸狮子山,有个废弃的工厂。明天晚上,让周明山去那里,说是要跟山本一郎接头。我们提前埋伏好,等山本一郎出现。”
“周明山会听话吗?”
“会的。”郑耀先转过身,“因为我们会让他相信,不去就是死。”
下午,郑耀先再次提审了马骏。
“马骏,你想不想活命?”
马骏拼命点头:“想,郑副队长,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给周明山带个话。”郑耀先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明晚八点,狮子山旧厂,山本先生要见你。带上一周的情报汇总。”
马骏接过纸条,手在发抖:“周副处长会相信吗?”
“会的。因为这是你‘从东瀛料理’拿到的消息。”郑耀先把纸条折好,塞进马骏的口袋,“你只要把纸条交给他,其他的不用管。”
“如果他问我谁给的纸条呢?”
“就说渡边淳二给你的。渡边已经跑了,他没法求证。”
马骏走后,郑耀先开始部署明天的行动。
“宫庶,你带人提前去狮子山旧厂,检查周围地形,找好埋伏点。山本一郎很警觉,埋伏的人不能太多,也不能太近。”
“明白。”
“简之,你带人在旧厂外围,封锁所有出入口。山本一郎如果从埋伏圈里跑出来,你的人负责拦截。”
“好。”
“孝安,你跟我一起,在旧厂里面等周明山。”
宋孝安推了推眼镜:“六哥,如果山本一郎不来呢?”
“那就抓周明山。”郑耀先站起来,“他当了半年汉奸,手里沾了不知道多少中国人的血。就算钓不到山本一郎,也不能让他继续祸害下去。”
第二天傍晚,郑耀先提前两小时到了狮子山旧厂。
这是一座废弃的纺织厂,三排平房围着一个小院子,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厂房里的机器早就搬空了,只剩下一地的油污和碎布。
宫庶已经布置好了埋伏点——厂房顶上有两个狙击手,院子外的树林里藏着五个行动队员,后墙外还有三个人。只要山本一郎进了院子,插翅难飞。
晚上七点五十分,周明山出现了。
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随从,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他走进院子,四下看了看,没有发现异常。
“周副处长。”郑耀先从厂房里走出来。
周明山看到郑耀先,脸色一变,转身要走。但后路已经被宫庶堵住了。
“郑耀先,你什么意思?”周明山的声音很冷,“你假借山本先生的名义骗我来这里?”
“不骗你,你怎么会来?”郑耀先走到他面前,“周明山,你当了半年汉奸,给日本人送了多少情报,你自己心里清楚。伪造案、‘樱花’案、军事布防图泄露,每一桩都跟你有关。”
周明山的脸色由白转青,但他没有慌乱,反而笑了:“郑耀先,你没有证据。你没有搜查令,没有逮捕令,你骗我来这里,是非法拘禁。我可以告你。”
“证据?”郑耀先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文件,“马骏的口供、东瀛料理的送货记录、你泄露的军事布防图复印件、还有你在107师时的纹身照片。这些够不够?”
周明山的笑容凝固了。
“而且,”郑耀先顿了顿,“你给山本一郎送情报的每一笔记录,我们都有。渡边淳二虽然跑了,但他留下的账本上,清清楚楚记着每次交易的时间、地点、金额。”
周明山的腿开始发抖。
“你唯一的活路,就是配合我们抓到山本一郎。”郑耀先盯着他的眼睛,“告诉我,山本一郎在哪?”
沉默了很久,周明山终于开口:“他在……南岸的一个山洞里。上次你们搜狮子山的时候,他就躲在山顶的废弃矿洞里。你们的人从洞口经过,没有进去。”
“具体位置。”
“山顶东侧,有一棵歪脖子松树,树下面就是洞口。”
郑耀先对宫庶使了个眼色。宫庶带着人立刻出发,直奔山顶。
二十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宫庶的声音:“六哥,找到了!洞里有人住过的痕迹,但人已经不在了。灶台还是温的,刚走不到半小时。”
又跑了。
郑耀先握紧拳头,转身看着周明山:“你通知他了?”
“没有,我没有。”周明山拼命摇头,“我今晚直接来的这里,没有跟任何人联系。”
“那他怎么跑的?”
周明山张了张嘴,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今天下午在办公室接了一个电话,没有人说话,响了三声就挂了。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可能是暗号——有人通知山本一郎撤退。”
“谁打的?”
“不知道,号码是空号。”
郑耀先心里一沉。山本一郎在军统内部不止周明山一个棋子,还有人在帮他通风报信。这个人知道郑耀先的计划,提前通知了山本一郎。
内鬼,不止一个。